地下禁地的空气，像凝固的油脂。
没有风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，和一种陈年血腥气混合后的甜腻。
林缺站在入口前。
这里没有门。
只有一面巨大的、布满青苔的黑石墙。
墙面上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是“守碑人”的呼吸节奏。
每七息，符文亮起一次幽蓝的光。
每一次亮起，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。
林缺闭着眼。
他的视觉已经失去了色彩，世界只剩下灰白两色。
但他能感觉到墙壁传来的震动。
那是两块石碑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规律得令人绝望。
他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钻入大脑。
像是无数根针在扎。
这是灵气的排斥反应。
任何带有修为波动的人触碰这里，都会引发石碑的自爆防御。
林缺收回手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没有修为了。
灵根共鸣权早已交出，此刻的他，只是一个凡人。
但这反而成了优势。
赵无眠以为，没了灵根的林缺，就像一只断翅的鸟，飞不出这个牢笼。
但赵无眠忘了。
鸟儿虽然飞不起来，却可以钻进缝隙。
林缺转过身。
身后，那棵老槐树沉默地伫立着。
树干上，那张人脸依旧挂着微笑。
只是这一次，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，多了几分悲凉。
“你确定？”
老槐树的声音沙哑，像是枯叶摩擦过地面。
“一旦进去，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林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边缘焦黑，带着灰烬的味道。
天字补考令。
它已经碎了。
不再是完整的令牌，只剩下一角残片。
但在这一角残片上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灵力波动。
那是赵无眠留下的陷阱。
也是唯一的钥匙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老槐树说。
声音很轻。
林缺将残片递过去。
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心疼。
这张纸，是他用七日苦修换来的。
是他父亲死因的唯一线索。
现在，他要把它献祭给一棵树。
老槐树的根系缓缓蠕动。
那些粗壮的根须探入地下，像是在寻找某种共鸣。
片刻后。
一根细小的根须卷起羊皮纸残片。
根须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。
那是百年木心燃烧的颜色。
“记住。”
老槐树说。
“这不是交易。”
“这是赎罪。”
话音刚落。
根须猛地刺入地下。
与此同时，老槐树的树干剧烈颤抖起来。
树皮剥落。
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。
那里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区域，正在迅速枯萎。
颜色从深褐变成灰白。
再变成透明。
那是它的核心。
它在用自己的生命力，模拟出一种特殊的灵气波动。
这种波动，恰好能欺骗守碑人的感知。
让它以为，进来的是一个拥有高阶灵根的修士。
一个……来自执法堂内部的巡查者。
林缺深吸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。
感受着周围光线的扭曲。
下一秒。
黑暗吞噬了他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。
已经身处档案室内部。
这里很冷。
冷得像冰窖。
四周是整整齐齐的石架。
上面摆满了厚厚的卷轴。
每一个卷轴，都代表着一段被掩盖的历史。
林缺向前走去。
脚步很轻。
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七年前的卷宗。
关于“天字补考令”起源的那一份。
他知道，那份卷宗不在普通的架子上。
而在最深处。
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密室里。
密室门口，站着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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