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林缺站在问心广场的出口，长阶蜿蜒向上，通往内门的方向。
他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跪了七日留下的烙印。
此刻，那股刺痛感正顺着脊椎往上爬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老槐树精的树干上，那张年轻俊朗的脸——赵无眠七年前的模样，已经消散在树皮粗糙的纹理中。
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指痕。
像是有人用指甲，死死抠进了木头里。
围观的弟子们没有散去。
他们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，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禁言咒的光幕还在头顶闪烁，但那种压抑的恐惧感正在发酵。
他们在看林缺。
也在看那块问心碑。
碑上那行“诚信无价”的小字，墨迹未干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。
那是林缺用灵根共鸣权换来的。
也是他撕开这道秩序裂缝的证明。
“他在看什么？”
一个外门弟子低声问，声音颤抖。
“他在等。”
另一个弟子回答，眼神空洞。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天塌下来。”
林缺听不见这些窃窃私语。
他的耳朵里只有风声。
还有，来自头顶那股越来越近的、令人作呕的洁净气息。
那是净尘使者的味道。
像烧焦的檀香，混合着漂白过的雨水味。
这种味道，意味着抹除。
意味着清洗。
意味着要把刚才发生的一切，连同那些见证者的记忆，一起擦得干干净净。
林缺抬起手。
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“天字补考令”已经不在了。
它化作了青烟，融入了老槐树的根系，变成了新的契约。
但这张纸的残影，还留在他的记忆里。
冰冷，坚硬，带着朱砂印的温热。
第一章时，它冷如铁。
第二章时，染上了他的血温。
第三章时，裂开了第一道缝。
第四章时，发出了低鸣。
第五章时，变得滚烫灼人。
第六章时，化为灰烬前的最后一缕青烟。
现在，它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更沉重的东西。
真相。
以及，真相带来的杀机。
天空中的乌云翻滚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，缓缓降落在长阶之上。
白衣胜雪。
面容模糊。
那是执法堂最高级别的清理者——净尘使者。
他没有看林缺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像是在审视一堆待处理的垃圾。
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。
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这是“忘川水”的前奏。
一旦落下，在场所有人的记忆，关于林缺获胜、关于规则被打破、关于赵无眠的狼狈，都将变成一片空白。
他们会记得自己来过这里。
会记得下雨前的闷热。
但绝不会记得，一个废人是如何掀翻了桌子。
赵无眠瘫软在广场中央，脸色惨白。
他想求饶。
但他知道，没用了。
高层要的是秩序。
林缺打破了秩序。
那么，林缺必须消失。
连同这段历史一起。
林缺看着那个白衣人走近。
一步，两步。
脚步声很轻。
像踩在棉花上。
又像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林缺没有后退。
他甚至没有握紧拳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像一尊石雕。
那双眼睛，像盯着猎物的狼。
冷静，贪婪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白衣人停在了林缺面前。
距离三步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看清林缺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抽动。
“违规者，林缺。”
白衣人的声音很轻，却直接响在林缺的脑海里。
没有起伏，没有感情。
就像机器在读稿。
“依据《大乾律法》第三百条，扰乱考场秩序，篡改席位判定。判处：记忆清除，身份降级，逐出青云宗。”
说完，白衣人伸出了手。
掌心向上。
等待交出信物。
按照规矩，补考失败者，需上交所有凭证，以示惩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