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乾清宫偏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，寒气逼人。
陈默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袖口很紧。
里面藏着那本《庚子岁入总录》的残页。
纸张很脆。
像干枯的蝉翼。
指尖隔着布料，能感觉到纸页边缘的锋利。
那是他昨晚用明矾粉还原密文后，特意裁下的那一页。
上面没有名字。
只有数字。
以及那个让赵御史如坐针毡的代号：“沈万三”。
为什么江南盐商会出现在户部内库的调拨令上？
这个问题，此刻正压在陈默的心头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，就是死。
不送，也是死。
“陈大人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公公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神轻蔑地扫过陈默的官服。
“陛下今日身体不适，不见客。”
王公公的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但陈默知道。
这是赵御史的手笔。
昨夜，赵御史亲自进宫。
他带去的不是证据。
而是一碗汤药。
一碗声称能治“心疾”的汤药。
当然，那是诬陷。
他说陈默因压力过大，精神失常，在案前胡言乱语，甚至对着空气磕头求饶。
如今的大明皇帝，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疯癫。
尤其是涉及财政这种敏感领域。
一旦贴上“疯癫”的标签。
任何来自户部的异常举动。
都会被视作疯子的呓语。
无人会信。
陈默低着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公公腰间的玉带上。
玉佩温润。
却透着冷意。
就像赵御史摩挲那块羊脂玉佩时的动作一样。
无意识。
却充满掌控欲。
“王公公。”
陈默开口。
声音简短。
“户部亏空三十万两。审计大限在今日午门。若此时不报，朝廷损失无法核销。”
他在陈述事实。
不加修饰。
不带情绪。
王公公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陈大人，你这是在教朕做事？”
“不。”
陈默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“是在保陛下的江山。”
“三十万两，看似巨款。但若处理不当，便是动摇国本的隐患。陛下不愿看到隐患，对吗？”
王公公眯起眼睛。
手指停在了佛珠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侧耳倾听。
偏殿内，隐约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。
清脆。
刺耳。
那是皇帝摔杯子的声音。
今日皇帝心情极差。
这一点，整个京城的人都感觉到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味道。
像是暴雨前的闷热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正面强攻不行。
必须绕道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公公的肩膀。
看向偏殿侧面的一条狭窄通道。
那里通向御膳房。
御膳房的太监，只认银子，不认规矩。
或者说，他们更怕麻烦。
只要有人能把东西送进去。
并且保证不被拦截。
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尤其是当这件事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时候。
“王公公。”
陈默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纯度很高。
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这是买路钱。”
他将碎银抛在地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王公公低头看了一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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