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密室的门被锁死。
赵御史派来的两名死士，像两尊石像般守在门外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，和腰间佩刀偶尔碰撞的轻鸣。
陈默坐在桌前。
面前是那本《庚子岁入总录》。
书页已经翻到了第六页。
也就是那一页自动显影出密文的地方。
墨迹是暗红色的。
不是朱砂。
是血。
混合着某种特殊的植物汁液，在纸张纤维中凝固，又因为刚才印章按压的温度和湿度，重新变得湿润。
陈默伸出手指。
指尖轻轻触碰那行小字。
触感冰凉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性。
他收回手。
看着指尖上沾染的一抹暗红。
“明矾。”
他低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几乎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吞没。
密室里没有窗户。
只有一盏油灯。
灯光昏黄。
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赵御史以为他慌了。
以为他会试图砸门，或者呼救。
但陈默没有。
他只是冷静地计算着时间。
午门的钟声，还有三次敲响，就是酉时。
酉时一过，城门关闭。
审计截止。
如果此刻不能平账，或者找到证据，他就完了。
但他手里没有明矾水。
户部的库房里，明矾是用来处理公文、防止虫蛀的常规物资。
但在这里，在这个被封锁的密室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除了桌上的砚台，和半块墨锭。
陈默拿起那半块墨锭。
墨锭是松烟墨。
质地坚硬。
散发着淡淡的松香。
他将墨锭放在砚台中。
倒入少量的清水。
不是自来水。
是他随身携带的水囊里的水。
纯净，无杂质。
他开始研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动作缓慢而稳定。
手腕转动，带动手臂，再带动肩膀。
这是一种仪式。
也是一种伪装。
他在制造一种假象：他在准备书写奏折，或者在整理文书。
只要发出声音，只要表现出忙碌的姿态，外面的死士就不会轻易破门。
他们奉命看守，而非杀戮。
除非听到惨叫，或者看到火光。
陈默知道这一点。
官场上的规矩，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。
但也更脆弱。
墨汁渐渐浓稠。
黑色的液体在砚台中旋转。
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他从袖口撕下一角布料。
那是他内衫的衬里。
白色的棉布。
柔软，吸水。
他将布条浸入墨汁中。
但不是普通的墨汁。
他在研磨时，偷偷从怀中摸出了一小包粉末。
那是前任户部主事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。
一包明矾粉。
极其微量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前任主事在自尽前，将这包粉末藏在了墨锭的空心处。
他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他知道有人会用血契逼他签字。
所以他留下了后手。
但这还不够。
明矾水需要特定的浓度才能显现隐形的墨水。
这包粉末，只能让墨汁变成淡黄色的试剂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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