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司房，阴冷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沈水香。
陈默坐在案前。
手指按在那枚染黑的印章上。
印泥是黑的，但指腹传来的触感却是湿黏的。
不是墨。
是血。
干涸的血，混着某种特殊的油脂，让这枚官印变得异常沉重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册子。
《庚子岁入总录》。
这是前任主事留下的烂账，也是赵御史手中的刀。
第一章，它在前任桌上被翻开，露出三百两的亏空。
第二章，它被塞进主角袖中带走，带着体温与冷汗。
第三章，它出现在当铺柜台下，换取了老金半句含糊的暗示。
第四章，它压在知府大人的茶盏旁，作为抵押的筹码。
第五章，它被扔进火盆边缘未燃尽，试图销毁罪证。
第六章，它化作灰烬飘散，只留主角手中一枚染黑的印章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陈默手里。
但这回，它不再是证据。
它是诱饵。
陈默拿起笔。
笔尖蘸满浓墨。
他在一张空白的黄纸上，写下三个名字。
王德全。
周万楼。
以及一个虚构的盐商代号：“沈三”。
这三个名字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王德全是赵御史的心腹，负责联络。
周万楼是江南盐商，负责出资。
“沈三”是资金中转的白手套。
只要这份名单呈上去，户部的三十万两亏空，就有了明确的去向——私吞。
而执行者，就是这三个人。
至于真正的幕后黑手？
没人会查。
因为赵御史需要有人背锅。
他欠下的巨额赌债，急需从户部挪用资金填补。
如果账目不清，审计一过，他就是贪污同党。
如果账目清晰，指向这几个具体的人，他就能以“清查不力、监管失职”为由，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甚至，还能借机清洗异己，巩固自己在户部的地位。
陈默写得很慢。
每一笔都力透纸背。
墨迹在纸上晕开，像是一团团黑色的血污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。
那是金丝眼镜摩擦镜架的声音，虽然听不见，但陈默能想象出赵御史那副虚伪面孔上的表情。
门开了。
赵御史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官服，腰间那块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温润，却冰冷。
就像他的人。
“陈大人，好雅兴。”
赵御史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张写着三个名字的纸。
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温和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这是在给老夫准备谢礼？”
陈默没有抬头。
“赵大人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没有任何波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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