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户部大堂的空气，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陈默站在堂下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那枚染黑印章。
指甲嵌入肉里，渗出一丝血腥气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重重案牍，落在大堂正上方悬挂的那块“清正廉明”匾额上。
匾额下的阴影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，王德全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，指节泛白，眼神却像死鱼一样浑浊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陈默拼死闯进内廷，试图将那块从赵御史玉佩中掉落的微型铜牌呈给王德全。
他想借皇权的手，斩断赵御史的网。
哪怕只是试探。
然而，王德全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陈默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户部审计未毕，外人不得擅入。”
然后，转身离去。
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，在陈默面前缓缓合拢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棺材盖落下的声音。
陈默被挡在了外面。
更糟糕的是，当他回到户部衙门时，发现大门已被封锁。
禁足令下来了。
理由冠冕堂皇：审计期间，相关人员不得随意走动，以防串供或销毁证据。
实际上，他是被软禁了。
赵御史的人，已经接管了外围的控制权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知道，王德全不是不想接，是不敢接，或者……收了钱不能接。
那枚铜牌上的皇室徽记，是烫手的山芋。
赵御史背后的势力，比想象中更深。
现在，他手里只剩下两样东西。
一本《庚子岁入总录》的残页副本。
以及，一封证明赵御史赌债来源的关键书信。
这封信，是他在赵府书房暗格中找到的。
上面有江南盐商周万楼的亲笔签名，以及赵御史收受巨额贿赂的记录。
只要将这封信呈给皇帝，或者至少让都察院知晓，赵御史必倒。
但前提是，他得活着走出这个衙门。
陈默走到自己的案前。
桌上放着一盏冷透的茶。
茶盏旁，压着半张被撕碎的账册页。
那是《庚子岁入总录》的第五章。
昨天夜里，他在火盆边，看着这本厚重的账册被火焰吞噬。
他没有救它。
因为完整的账册太显眼，带着它等于带着催命符。
他只能带走最后这一页，以及手中这枚染黑的印章——那是他用前任主事的私章，蘸着墨汁和血，伪造出来的“平账凭证”。
此刻，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。
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是赵御史府的护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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