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天光未亮。
北京城的雾气带着河泥的腥气，黏在青石板上。
陈默站在赵御史府的后巷。
他的官服袖口沾着昨夜的墨渍，干涸发硬。
像一层死皮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碎银。
不是银子。
是铜钱串成的坠子。
沉甸甸的。
压着他的指尖。
这是老金给他的“钥匙”。
也是催命符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菜叶味。
他翻过矮墙。
落地无声。
后院寂静如坟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在倒数。
陈默贴着墙根移动。
他的目光扫过假山、太湖石、枯荷池。
最后落在正房窗棂上。
那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那是烛火。
赵御史还没睡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。
等一个送上门的人。
陈默从怀中掏出那枚染黑的印章。
印底的黑灰蹭在他的掌心。
粗糙，刺痛。
他用这枚印章，换来了老金的沉默。
老金说：“赵御史腰间那块羊脂玉佩，是他最得意的东西。也是他软肋。”
“他要的是面子。”
“你要的是里子。”
陈默没有问老金怎么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，老金手里有前任主事留下的真凭实据。
而赵御史欠老金五万两赌债。
这笔账，烂在肚子里。
现在，轮到陈默来填了。
他走到窗前。
窗户纸上映出一个影子。
那人正在摩挲着什么。
手指缓慢。
反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陈默认得那个动作。
赵御史在紧张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审计的结果。
害怕自己的把柄被人发现。
陈默抬起手。
用指节轻叩窗纸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三声。
节奏平稳。
没有任何情绪。
窗内的影子停住了。
片刻后。
窗户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股暖风夹杂着檀香飘出。
紧接着，是一双眼睛。
金丝眼镜后的眼睛。
浑浊，却锐利。
“陈主事？”
赵御史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举起手中的碎银坠子。
晃了晃。
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赵御史的眼神变了。
从警惕，到疑惑，再到一丝贪婪。
他认得这个。
这是老金那边的暗号。
意味着，有人要交易。
“进来。”
赵御史低声说道。
陈默翻身入内。
屋内布置雅致。
紫檀木案几上，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。
茶香袅袅。
却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气息。
赵御史坐在案后。
腰间的羊脂玉佩垂落下来。
温润，洁白。
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陈默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移开。
“赵大人，”陈默开口。
声音平淡。
“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赵御史冷笑一声。
手指继续摩挲着玉佩。
“陈主事这话，老夫听不懂。”
“你今日在户部大堂那一出，倒是精彩。”
“烧账册，甩黑锅，还扣了我一顶‘胁迫’的帽子。”
“怎么，现在还想要什么？”
陈默从袖中掏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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