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微亮。
北京城的晨雾还未散去，带着股湿冷的霉味，黏在青砖铺就的官道上。陈默压低了斗笠，袖中那本《庚子岁入总录》贴着大腿内侧，纸张的脆响随着他的步伐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敲击他紧绷的神经。
怀中的银票沉甸甸的，那是老金给的五十万两的凭证，但此刻摸起来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三十万两的亏空要补上，还需要二十万两的周转，以及一个能让他熬过今天午门关闭前审计的关键——庇护。
户部尚书府就在前方，但陈默没有去。
他拐进了东长安街旁的一条窄巷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朱门前。门上挂着“顺天府知府”的匾额，字迹苍劲，却掩不住门楣上那道新添的裂痕。
这是李德全的地盘。
陈默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指尖触碰到袖口沾染的一抹墨渍，那是昨夜连夜核对账目时留下的痕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半掩的侧门。
知府书房内，檀香袅袅。
李德全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成化年的斗彩鸡缸杯。他年约五旬，面容清癯，眼神浑浊中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。
“陈大人，好大的架子。”李德全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赵御史的人刚走，你就来了？”
陈默跪在青砖地上，额头触地，声音平静：“下官有事相求。”
“哦？”李德全放下茶杯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赵御史可是盯着你，说你是前任户部主事的同党，要把你连根拔起。你这时候来找我，是想借我的刀，还是想借我的命？”
陈默抬起头，目光直视李德全的眼睛，简短地说：“借势。”
他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本《庚子岁入总录》。
封皮上的墨迹似乎比昨日更加深沉，仿佛还在散发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。他将账册双手递上，动作恭敬，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李德全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，而是用那双戴着扳指的手，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——那块温润却冰冷的玉石，是他权力的象征，也是他欲望的具象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德全问。
“前任主事离任前的最后一笔账。”陈默说，“里面有三十万两军饷的空缺，去向不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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