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北京城的风带着股子湿冷的土腥味，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。陈默裹紧了身上的青色官袍，袖口处有一块洗不掉的墨渍，那是昨夜整理前任主事遗留公文时留下的痕迹。他手里攥着一枚染黑的印章，指腹能感觉到那粗糙的颗粒感，像是一块烧焦的骨头。
前方便是聚宝斋。
这家当铺位于前门大街西侧，门面不大，但招牌上的“聚宝”二字是用真金贴的，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光。这里是京城地下钱庄的中枢，也是无数官员见不得光的秘密通道。
陈默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屋内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纸和铜锈混合的味道。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绸缎马褂，手指上戴着两枚扳指，一枚白玉，一枚翡翠。
老金。
他是聚宝斋的掌柜，也是这京城里最精明的算账人之一。
“陈大人。”老金没抬头，继续拨弄着手中的算盘，“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，每一颗都代表着银子。”
“我要抵押东西。”陈默走到柜台前，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老金终于抬起头。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——这是西洋传教士带来的新奇玩意儿，在京中权贵间颇为流行，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。
“陈大人如今是户部主事，正五品官。”老金放下算盘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却冰冷的羊脂玉佩，“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？”
“急用。”陈默从怀中掏出那本《庚子岁入总录》。
这本书的前几页已经被烧毁，只剩下中间的核心部分，以及最后一页关于军饷去向的详细记载。纸张边缘焦黑，散发着淡淡的灰烬味。
老金的目光落在账册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账册封皮上的墨迹。
“这墨迹……”老金眯起眼睛，“还未完全干透？”
陈默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为什么。因为这本账册里的关键数据，并非写在纸上，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混合墨汁书写。只有在特定的温度下，或者经过长时间的氧化，才会显现出完整的字迹。而昨晚的火烧，并没有彻底破坏这种化学反应，反而让残留的墨迹变得粘稠、易变。
“是。”陈默简短地回答，“所以我需要尽快变现。”
老金冷笑一声，拿起账册，翻到中间那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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