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北京城的晨钟敲过六响。
陈默站在户部大门前的青石阶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杆即将折断的标枪。他身着五品绯色官袍，腰间束着革带，那本《庚子岁入总录》此刻正贴着他的左肋，被紧紧塞在贴身的中衣与外袍之间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他胸口的皮肤，带着昨夜未干的墨汁气味。那股黏腻感透过棉布渗入毛孔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血管往心脏爬。
“站住。”
两名锦衣卫模样的吏员拦住了去路。他们手持水火棍，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衙门的官员。这是新上任的赵御史定下的规矩：凡户部属官出入，需接受“清身”之仪，以防夹带私货或机密文书。
陈默心中一紧，但脸上毫无波澜。他垂下眼帘，双手交叠于袖中，微微躬身：“在下户部主事陈默，奉命前往内库核销账目。”
为首的吏员是个瘦削的中年人，姓王，人称王剥皮。他眯起眼，目光如鹰隼般在陈默身上刮了一遍，最后落在陈默空荡荡的双手上。“陈大人，赵大人有令，今日早朝前，所有账册必须封存入库。您这……”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陈默略显臃肿的左侧衣袖，“似乎有些沉重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周围的同僚纷纷侧目，有人低头匆匆走过，有人假装整理冠带，无人敢出声。在这座吃人的衙门里，多嘴就是找死。
陈默感到肋骨处的纸张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那是书页翻动时的声音，在他耳中却如惊雷炸裂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检查，这是赵御史在试探。前任主事离任审计在即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，都可能成为弹劾他的把柄。
“王兄说笑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平稳，不带一丝颤抖，“昨夜熬夜核算银两，不慎将几枚金锭误放入袖中，欲送往钱庄兑换现银以应急用。若是嫌重，我可当场取出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王剥皮冷笑一声，伸手抓向陈默的左袖。
陈默没有躲闪。任由那只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袖口。布料紧绷，勒进肉里。他能感觉到那本账册硬质的封皮硌在指骨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王剥皮用力一扯，试图将东西拽出来。然而，陈默的另一只手突然按住了自己的腰带，身体微微后仰，形成一个僵硬的姿态。
“大人！”王剥皮厉声道，“莫要抗法！”
“并非抗法。”陈默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空洞，仿佛一潭死水，“只是这金锭乃家母遗物，若强行取出，恐伤及筋骨。王兄若不信，大可搜身。但若伤了朝廷命官，这责任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，轻轻擦拭额角的冷汗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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