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慎并没有解释那台老旧测序仪的来源,他只是将屏幕转向温远,指尖轻轻划过那一串绿色的代码。
“M-Nar-09。”柳慎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朗读一份尸检报告,“三年前‘深渊号’探测船失联时,随船沉没的样本库编号。官方记录显示,所有携带该菌株的生物体均在事故中死亡并分解。但你的管道里,却长出了它的代谢物。”
温远的手指在扳手柄上摩挲,金属的冷意透过掌心渗入神经。他盯着那个【已灭绝】的标签,大脑飞速运转。如果柳慎用的是正规渠道的数据接口,绝不可能调出三年前的封存档案,除非……这台机器连接的不是天枢站的中央数据库,而是某个被物理隔离的、甚至可能已经离线备份的本地终端。
这意味着,柳慎手里握有的不仅是证据,还有一份从未上传至总网的“黑账”。他之所以留着这台报废设备,不是为了审计,而是为了独占这份能扳倒站长的把柄。
“温工,”柳慎收起测序仪,动作优雅地戴好白手套,重新擦拭起检测台的边缘,“根据《空间站安全法》第44条,你现在的行为涉嫌销毁关键证物及阻碍司法调查。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审讯室。”
温远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越过柳慎的肩膀,落在B-7区维修间尽头的那扇气闸门上。门上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闪烁,那是赵刚启动紧急封锁程序的信号。
“柳审计,”温远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静,“在移交之前,我需要完成最后的清洁流程。这是标准操作规程SOP-112的要求。如果不完成,管道内的压力平衡会被破坏,可能导致次生泄漏。”
柳慎停下擦拭的动作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他显然不信这套说辞,但他更在意的是手中的筹码。只要人还在他视线范围内,单据就在温远手里,秘密就还没彻底暴露。
“你有三十秒。”柳慎说,“计时开始。”
温远转身,抓起桌上的工具包。包里不仅有那张未盖印的废弃物处置单,还有刚才从铜管上刮取的那一小块结垢样本。那是唯一的实物证据,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——或者说是催命符。
他快步走向气闸门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维修间里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。当他走到门前时,掌心的汗渍让扳手感变得滑腻。他伸手去推门,却发现门纹丝不动。
“赵主管,”温远对着门上的通讯器喊道,语气尽量保持平稳,“我是温远。我需要进入C-1层废弃燃料舱进行例行检查。请解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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