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的肺像被灌入了碎玻璃。
每一次吸气，空气划过气管时都伴随着尖锐的撕裂感。他蜷缩在主空气循环泵房的检修井底部，手指死死扣住生锈的铁栏。这里的温度比标准值低了四度，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渗入骨髓，却压不住体内那股灼烧般的剧痛。
那是代价。为了绕过“呼吸同步协议”对生物体征的实时监控，他亲手切断了个人供氧管路中的自动调节阀。现在，他的血液里二氧化碳浓度正在飙升，大脑边缘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噪点。这是不可逆的损伤，从此以后，高浓度的废气对他来说不再是数据，而是凌迟。
头顶上方，主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以每秒两次的频率闪烁，那是全站心跳对齐的标志。汪衡启动了那个该死的协议，所有居民终端必须与主服务器保持毫秒级的同步。任何离线操作都会触发缺氧警报，进而导致肺部痉挛。
但裴寂不在乎痉挛。他在乎的是那组丢失的日志。
上一跃迁中，他将原始数据发往独立审计信道，但传输并不完美。主控服务器留下了一个微小的异常波动——就像在完美的丝绸上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口子。如果汪衡注意到这个口子，他会立刻回溯，找到裴寂。
他必须把这道口子抹平。不是删除，而是覆盖。用伪造的、看起来毫无瑕疵的“正常”数据流，将那段异常的痕迹彻底淹没。
裴寂从怀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个人终端。外壳已经被高温熔毁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纠缠如蛇的线路。这是他私下改装的产物，能够绕过部分监控逻辑，但代价是它没有加密保护，一旦接入主网，就像裸奔一样暴露在汪衡的视线之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尽管这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还是强行稳住了手。
“连接端口……物理层握手。”他低声喃喃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他将终端尾端插入泵房预留的维护接口。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。
*警告：检测到非授权生物信号。*
*警告：呼吸频率异常。*
*建议：立即停止操作并呼叫医疗支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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