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祠堂里的光线本就昏黄，随着云层的增厚，更是沉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廖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下的寒意透过裙摆，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她没有看邓廷渊，也没有看周嬷嬷，只是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脚边那一堆碎瓷片上。
那是那只雨过天青釉碗摔碎后的残骸。
碎片散乱，像是一场精心布置过的废墟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的味道，混合着深秋特有的枯叶气息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赵管家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廖婉对视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节泛白，显然是在极力克制某种冲动。
“夫人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这……这是不祥之物。”
他向前迈了半步，靴底碾过一片落叶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依老奴看，既然是祭品出了岔子，不如趁早清理出去，免得冲撞了太夫人的在天之灵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动作却急切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廖婉的手，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捡起什么不该捡的东西。
廖婉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沾满了细碎的瓷粉，冰凉，粗糙。
她并没有去捡那些大块的碎片，而是伸向角落一处阴影里。
那里有一片极小的碎片，边缘锋利，背面朝上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片瓷片的瞬间，赵管家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扑过来抢夺。
“住手！”
邓廷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赵管家的动作僵在半空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回过头，看见自家少爷正站在那里。
邓廷渊穿着一身素色长衫，手里依旧捏着那块帕子。
他的眼神有些躲闪，不敢直视廖婉手中的碎片，却又不得不看向这里。
因为那块碎片，是他多年来最恐惧的来源之一。
廖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片瓷片的背面。
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字迹很浅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廖婉看见了。
那个字是“沈”。
亡母娘家的姓氏。
廖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字出现在这里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这只碗，并非仅仅是邓家的遗物，更与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而亡母临终前，为何会紧紧攥着这只碗？
为什么接生婆的帕子上，会有沈家的标记？
无数疑问像潮水般涌来，淹没了廖婉的理智。
但她面上依旧平静。
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她将那片碎片举到眼前，对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