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祠堂，阴冷得像是能渗进骨头里。
福伯提着气死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摇晃，照出满地细碎的尘埃。他弓着背，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名册，每经过一件祭器，都要用帕子细细擦拭一遍，再核对上面的封签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这是最后一批了。”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常年见不得光的唯诺，“贺老爷吩咐，今日祭祖，供品必须严丝合缝，半点差错不得有。”
曹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茶汤澄澈，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“福伯辛苦了。”她轻轻吹开浮沫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只是这雨过天青瓶的碎片，既然已经封存，为何还要摆在正中间？若是磕碰了，岂不扫了祖先的兴？”
福伯的手抖了一下，帕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盯着那尊被红布半遮半掩的天青瓶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贺老爷说……那是贺家的根，不能动。”
曹婉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她目光越过福伯的肩膀，落在供桌的最前端。那里摆满了瓜果、糕点，还有几盏长明灯。而在这些寻常祭品的缝隙间，藏着一个极不起眼的香囊。
那是沈阿宁生前最爱的样式。
苏绣牡丹，内填沉水香与艾草。
曹婉记得，柳氏第一次独立打理陪嫁清单的那天晚上，曾在偏厅里对着这枚香囊发呆许久。当时柳氏以为无人看见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那一刻，曹婉就确定了。
柳氏想要的不是贺府主母的位置，而是沈阿宁的影子。
她要取代那个死人，活在贺廷钧的目光里。
“福伯，”曹婉放下茶盏，瓷底触碰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“你去看看外头的时辰。若贺老爷来了，记得通报一声。”
福伯如蒙大赦，连连点头，转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脚步声远去，祠堂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曹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一步步走向供桌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走到供桌前，她停下。
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。
香囊静静地躺在莲瓣纹的托盘里，周围是冰冷的瓷器——那是刚刚拼合好的雨过天青瓶。裂痕依旧狰狞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横亘在天青色的釉面上。
曹婉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香囊的边缘。
粗糙的麻布质感，粗糙得让人心安。
这是她亲手做的。
没有加任何香料，只有最普通的艾草和一点点陈年的沉香。
但她知道，对于柳氏来说，这就足够了。
因为沈阿宁最爱用的，就是这个牌子。
因为沈阿宁死前，手里紧紧攥着的，就是这个味道。
曹婉收回手，后退两步，重新坐回太师椅。
她闭上眼睛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风很大，吹得窗棂哗哗作响，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。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贺廷钧来了。
身后跟着柳氏，还有几个神色紧张的族老。
“见过夫君。”曹婉睁开眼，起身行礼，姿态端庄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贺廷钧穿着一身月白长衫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眼神温和，却疏离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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