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比外间更冷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跳动，将贺廷钧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他并未离开。
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他指腹间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曹婉没有催促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裙摆垂落，遮住了脚尖下那些细碎的瓷片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沉默背后的答案，等那股无形的压力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温和。
“相公若不放心，”曹婉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明日的天气，“大可亲自检查。”
她转过身，走向供桌。
动作不急不缓，仿佛刚才打碎的不是价值连城的传家宝，而是一件寻常的粗陶碗。
福伯跪在一旁，头埋得很低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自己在看什么，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不敢动，也不敢说。
他只是个老奴，命比纸薄，只能在这权力的夹缝中苟延残喘。
曹婉蹲下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棉布。
她伸手去捡那些碎片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釉面时，那一瞬间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背。
这是雨过天青瓶的残骸。
也是柳氏野心暴露的铁证。
但她不能直接交给贺廷钧。
那样太便宜了。
她要让他看到她的“绝望”，也要让他看到她的“清醒”。
更要让他明白，这道裂痕，不是意外，而是人为。
曹婉用棉布包裹住最大的那片碎片。
那是瓶底的一部分，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指纹印痕。
那是柳氏昨夜深夜潜入祠堂，试图修补瓷器时留下的痕迹。
只有指甲划过底部时，那一丝几乎不可闻的阻滞感，提醒着她真相的存在。
她将碎片放入一个紫檀木的小锦盒中。
盒子不大，刚好容纳这几片碎瓷。
盖上盒盖的瞬间，曹婉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她没有立刻合上锁扣。
而是抬起头，看向贺廷钧。
眼神清澈，毫无波澜。
“相公可知，妾身为何要当众打碎它？”
这句话，她上一世问过。
这一世，她还要再问一遍。
不是为了求答案，而是为了确认。
确认这个男人，究竟是想做贺家的家主，还是想做柳氏的傀儡。
贺廷钧的目光落在锦盒上。
他的眼神依旧温和，却疏离。
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
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也带着一丝试探。
他在等曹婉收场。
等她自己把这件事压下去，维持家族表面的和睦。
只要曹婉不说，这就只是一个意外。
只要曹婉大度，柳氏就能继续掌管内务。
这才是贺廷钧想要的平衡。
利用曹家制衡柳家，利用柳氏牵制曹家。
而他，高高在上，坐收渔利。
曹婉看懂了他的意思。
她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拿起锦盒，走到贺廷钧面前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。
那檀香掩盖不住空气中残留的、属于柳氏的那一丝甜腻松香。
“此瓶已废。”
她说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让贺廷钧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没有将锦盒递给他，也没有要求他下令封存。
而是转身，走向供桌后的一只暗格。
那是贺府祠堂的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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