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，像某种看不见的蛇信子，舔舐着人的脚踝。
正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陈年的墨汁，粘稠、沉重，带着股说不清的霉味。
地上那堆碎瓷片，原本是一只雨过天青瓶的残骸，此刻散落在贺廷钧的靴尖前，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曹婉没有起身。
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姿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折断后依然不肯弯曲的竹。
福伯被驱赶走后，这空间里只剩下她和贺廷钧，还有满地狼藉。
贺廷钧垂着眼，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袖口下若隐若现，轻轻摩挲着。
他的眼神很静，静得像一口枯井，看不出喜怒，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甚至算得上温和，只是那温和底下，压着一层薄薄的冰。
曹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。
她没有看贺廷钧，而是看向旁边一直低着头、浑身发抖的老管家留下的空位。
那里本该站着柳氏，或者至少，该有柳氏派来的人。
但今天，只有风。
“相公说笑了。”
曹婉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缕烟，“妾身只是在尽正妻之责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一片较大的瓷片。
釉面冰凉，边缘锋利，割得她指腹生疼。
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，将那碎片捡起，放在掌心端详。
“这只瓶子，是贺家列祖列宗传下来的物件。”
她语气平缓，像是在念账本上的数字，“祖宗之物，容不得半点遮掩。”
贺廷钧眉头微蹙，手指停住了动作。
他盯着曹婉掌心的那片碎片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。
“你是说，有人遮掩了它？”
他问得漫不经心，仿佛在询问今晚的菜单。
曹婉抬起眼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泪光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妾身不敢妄言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但妾身记得，这只瓶子，上月十五还在暗格里供着。”
贺廷钧瞳孔微微收缩。
曹婉继续说道，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：“而那天，正是继室第一次独立清点陪嫁田产的日子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房间里虚伪的平静。
贺廷钧的脸色沉了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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