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像细密的针脚，密密匝匝地缝在贺府内院的每一寸砖石上。
正厅里的炭火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。
曹婉坐在主位旁，手里捧着一只温热的茶盏。
瓷壁滚烫，烫得指尖微微发红，却压不住心底那一层冰凉的算计。
她垂着眼，看着茶汤表面浮起的油花，一圈圈散开，又慢慢聚拢。
就像这贺府的内宅，看似风平浪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“夫人，用膳吧。”
福伯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被这屋内的气压碾碎了骨头。
他低着头，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，脚步虚浮地走到案前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只锦盒。
那盒子是空的。
不，不是空。
盒底铺着厚厚的软绸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雨过天青瓶。
瓶身釉色温润，如雨后初晴的天空，清澈而高远。
但在瓶腹处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，像是天空裂开的一道口子，狰狞而刺眼。
曹婉的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停留了一瞬。
就是这道裂痕，让柳氏费尽心机，也让她贺廷钧坐立难安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。
贺廷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，衣襟整洁，眉眼温和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指腹摩挲着玉石光滑的表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在死寂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夫君。”
曹婉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，这陪嫁田产的账目，还有内务的交接，都该有个章程了。”
贺廷钧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疏离和宽容。
“婉儿，你总是这般操心。”
他笑了笑，声音儒雅，“柳氏虽是新妇，但也是这府里的女主人。有些事，不必过于苛责。”
曹婉心中冷笑。
苛责？
若是换作旁人，此刻早已因为一道裂痕而大动干戈。
唯有她，能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，将刀子磨得锋利无比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只锦盒。
“既然夫君这么说，臣妾自然不敢多言。”
她拿起那只雨过天青瓶。
瓶身冰凉，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头。
她将瓶子举起来，对着窗外的天色。
光线透过瓶身，将那一道裂痕映照得更加清晰。
“只是这道裂痕……”
曹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臣妾记得，这只瓶子是臣妾娘家祖传的宝物。昨日整理库房时，发现它竟有了裂痕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贺廷钧。
“臣妾查了账房，也问了老仆。据说，这只瓶子自从进了贺府，便一直供奉在祠堂偏殿，无人敢动。”
“可如今，它却出现在了这里。”
贺廷钧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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