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光线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。
内院书房的窗棂紧闭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，却关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湿冷霉气。
曹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面前铺着一方素净的宣纸。
纸上没有字，只有一盏刚研好的漆墨，黑得发亮，泛着幽微的光。
她手里捏着那只“雨过天青”瓷瓶的碎片。
那道裂痕比昨日更加狰狞，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，横亘在温润的天青色釉面上。
柳氏说这是意外。
可曹婉知道，意外的碎屑是散的，而这道裂痕的边缘，整齐得有些过分。
像是有人预先用利刃划开了骨缝，再轻轻一折。
福伯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几样修补用的工具：鹿角粉、熟桐油、还有那罐特制的金缮漆。
他的背佝偻着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曹婉，也不敢看那只瓶子。
“夫人，”福伯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贺爷吩咐了，说这瓶子珍贵，让奴婢……不，让小的务必小心，莫要用错了料子。”
曹婉没抬头，只是用指尖轻轻蘸了一点漆。
“贺爷倒是关心得紧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福伯身子一僵，额头渗出冷汗：“贺爷是怕夫人劳神，毕竟明日祭祖，若是出了岔子……”
“出什么岔子？”
曹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福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“是说这瓶子修不好，还是说，有人会在祭祖时，让它彻底碎了？”
福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：“夫人饶命！老奴不知啊！老奴只是奉命行事！”
曹婉收回目光，不再逼问。
她知道福伯嘴严，但也胆小。
真正的问题不在他嘴里，而在那些看似无害的工具里。
她拿起一把极细的狼毫笔，将调好的金漆缓缓涂在裂痕处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金漆顺着裂纹蔓延，起初还算顺畅，直到触及裂痕深处的那一点暗色。
曹婉的手指顿住了。
那里的漆，干得太快了。
快得不合常理。
正常的生漆，需要阴湿的环境慢慢氧化干燥，通常需要数日才能定型。
但这漆，才涂上不过半盏茶的功夫，表面竟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皮膜。
而且，颜色不对。
原本应该透亮的琥珀色，此刻却隐隐透着一种浑浊的灰暗。
像是掺了杂质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。
曹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普通的修补材料。
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底漆。
有人在裂缝深处，提前涂了一层劣质的胶泥，或者某种加速固化的化学制剂。
这样一来，当她在表面涂抹金漆时，底下的劣质层会迅速收缩、硬化。
不仅无法完美贴合，还会导致金漆开裂，甚至让原本的裂痕变得更加明显、丑陋。
这是一招请君入瓮的毒计。
如果她此时强行修补，明日祭祖时，这道裂痕就会在金漆的衬托下，变成一道无法掩盖的瑕疵。
那是贺家传家宝，若是毁了，便是贺廷钧治家无方，更是她这个正妻无能。
而柳氏，则可以顺势接管内务，以“正妻不善持家”为由，名正言顺地夺走陪嫁田产的账目。
曹婉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刺鼻的漆味。
她感到一阵眩晕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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