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祠堂偏室里的光线晦暗不明。
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催促。曹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包裹瓷瓶的丝绸。瓷瓶静卧其中，那道裂痕在昏黄的烛光下，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，冷硬且刺眼。
她需要将它藏起来。
不是藏进库房，那里人多眼杂，福伯虽然忠心，但柳氏安插的眼线早已遍布内院各处。一旦瓶子被调包，或者被人发现这道人为修补的痕迹，她的布局便全盘皆输。
曹婉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微尘。她走到案后那面绘着《寒江独钓图》的屏风前，手指在画轴边缘的一处凹陷处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极轻微，却在此刻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屏风后的墙壁悄然滑开一道缝隙，露出里面一个狭窄的石龛。石龛内铺着厚厚的绒布，正是她前世记忆中，贺家祖辈存放最私密信物的地方。这里没有外人知晓，甚至连贺廷钧都未必清楚确切位置。
她将瓷瓶放入石龛，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放一个易碎的梦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釉面时，那股熟悉的阻滞感再次传来——那是胶水填补裂缝留下的痕迹。
为什么是新的漆？
如果是自然断裂，裂纹边缘应当是粗糙的、参差不齐的，带着岁月侵蚀的毛躁。可这瓶身底部的裂纹边缘，光滑得诡异，甚至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润泽。
曹婉眯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道裂痕。
柳氏以为用现代胶水修补得天衣无缝，却忘了古法修复讲究“金缮”，即便用胶，也必混入生漆或蜂蜡，留下特有的气味和质感。而这种无味、光滑的填补，说明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历史痕迹，试图让这只瓶子看起来像是“从未破碎过”。
这是一种更深的恶意。不仅仅是不敬祖宗，更是在掩盖罪行，企图将一次蓄意的破坏伪装成时间的偶然。
曹婉关上石龛，屏风重新合拢，严丝合缝，仿佛从未打开过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。
曹婉心中一凛，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袖，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。她知道，柳氏来了。
门被推开，柳氏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，袅袅热气升腾，模糊了她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庞。
“姐姐。”柳氏的声音软糯，带着几分怯意，“我看姐姐在这偏室忙碌许久，怕姐姐累着，特意让人备了茶来解乏。”
曹婉微微一笑，并未起身相迎，只是微微颔首：“劳妹妹费心了。不过我正忙着清点陪嫁账目，一时走不开。”
柳氏闻言，脚步未停，反而径直走了进来。她将茶盏放在案角，目光却在屋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曹婉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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