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切进慈宁宫正殿,像一把钝刀,慢慢锯着金砖上的尘埃。
祁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关姑姑手中托着的那件天青狐裘上。
那是一件极尽奢华的冬衣,皮毛色泽如雨后初晴的天空,柔软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温度与声音。
但在祁婉眼中,这层华丽的皮囊下,藏着无数张开的嘴。
那是毒虫。
是关姑姑奉太后密令,精心培育并缝入衣衬的嗜血之物。
“贵人,”关姑姑的声音尖细柔和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,“这是太后赏您的。说是您前几日夸赞臣妾手艺好,特意让内务府按您的尺寸重做了一件。”
她微微倾身,将狐裘递到祁婉面前。
指尖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圆润无锋,却像钩子一样,勾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,双手交叠在袖中,眼神刻板而冷漠。
她是内务府的管事,只认规矩,不认人心。
此刻,她的目光落在祁婉苍白的脸上,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的瓷器。
祁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语调平缓,带着笑意,但每个字都经过称量,像秤砣一样沉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,“太后恩典,臣妾感激涕零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狐裘内侧那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暗纹。
“这件衣服,针脚未动,却已有了‘魂’。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关姑姑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没想到祁婉敢当众点破。
更没想到,祁婉会用这种近乎诅咒的语气。
“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关姑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,“奴婢不懂。”
祁婉没有看她,而是转向主位上的太后。
太后的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只有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,哒,哒,哒。
节奏稳定,从容,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码。
祁婉知道,太后在等。
等她失态,等她崩溃,等她像条狗一样求饶。
但她偏不。
祁婉站起身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宴。
她走到关姑姑面前,伸手接过了那件天青狐裘。
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紧接着,是痒。
不是普通的痒,而是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扎进皮肤,钻进骨髓。
那是毒虫被体温唤醒的信号。
祁婉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没有退缩,反而当着众人的面,将狐裘披在了肩上。
丝绸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,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臣妾谢太后恩典。”
她转过身,面向太后,深深一拜。
那一刻,她感觉体内的剧痒达到了顶峰。
像是有一只手,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疯狂抓挠。
但她脸上的笑容,却愈发灿烂。
太后放下了茶盏。
瓷底碰撞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祁婉,你倒是有趣。”
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朕记得,你说过你想当场试穿并完好无损地脱下面子与里子。”
祁婉直起身,直视太后的眼睛。
“臣妾做到了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