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,光线像被霜雪滤过一般,冷硬地斜插在慈宁宫正殿的金砖上。
祁婉跪在蒲团上,膝盖下的绒面早已浸透了冷汗,黏腻地贴在肌肤上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前方三尺处的地毯纹样上。
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,金线绣就,却在尾羽处断了一根丝。
就像此刻她的处境。
“贵人。”
关姑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,尖细,柔和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,“太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殿门轰然洞开,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陈旧木头气息的风卷了进来。
太后并未立刻落座。
她穿着玄色织金的常服,头戴点翠凤冠,步履沉稳地走到主位前。
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。
最后,停留在祁婉低垂的发顶。
“臣妾给太后请安,愿太后凤体安康,万寿无疆。”
祁婉叩首,额头触地,冰凉刺骨。
她没有抬头,却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天青狐裘被重新挂起的声音。
虽然它已在昨日化为灰烬,但那股焦糊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,挥之不去。
太后没有让她起身。
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。
在这十息里,祁婉能感觉到关姑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颈上。
“听说,”太后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近日身子不适,连小年前的贡品都试穿不得?”
祁婉心中一凛。
这是试探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局势逆转的机会。
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金扣。
那枚金扣不大,只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金黄,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纹路。
那是西域商队的徽记,也是……太后枕边玉佩的纹饰。
“回太后,”祁婉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闲聊,“臣妾并非身体不适,而是为了这枚金扣,险些丢了性命。”
关姑姑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上前一步,挡在了祁婉和太后之间。
“娘娘!”关姑姑惊呼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,“贵人神志不清,许是病重胡言。这金扣来历不明,定是外间那些不规矩的东西混进了宫来,污了您的眼。”
她伸出手,想要夺过那枚金扣。
动作快而狠,指尖几乎要碰到祁婉的手指。
祁婉没有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关姑姑那只修长干净的手,看着那圆润无锋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关姑姑说得对,”祁婉轻笑一声,手腕翻转,将金扣稳稳托在手心,“但这金扣,确实是从天青狐裘的余烬中捡出来的。”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嬷嬷站在角落里,手中的帕子攥得发白,却不敢发出一声咳嗽。
太后坐在高台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缓慢,却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“天青狐裘?”太后微微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那不是已经烧了吗?怎么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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