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压在西六宫的屋脊上,光线惨白,像一层薄霜覆在青砖地上。
偏殿内室,那堆天青狐裘的灰烬还未完全冷却,余温透过地砖缝隙渗上来,带着一种焦糊的腥气。
祁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底的那点慌乱早已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关姑姑站在下首,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看着那堆灰,眼神复杂难辨。
恐惧吗?
或许吧。
因为她知道,太后的到来,意味着这场博弈进入了最高层级。
解脱吗?
也许吧。
如果太后能压下此事,她便又能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,继续享受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。
但此刻,她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在等。
等祁婉露出破绽,等祁婉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失态,或者……等她自己的心腹从内务府传来消息。
“关姑姑。”
祁婉忽然开口,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关姑姑浑身一僵,随即换上一副恭顺的笑脸,微微欠身:“娘娘有何吩咐?”
“这灰烬,”祁婉指了指地面,“烧得有些匆忙。臣妾记得,天工坊送来的贡品,皆有火漆封记。若真是意外走水,为何火漆完好无损,唯有皮毛自燃?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扔出来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。
关姑姑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没想到,祁婉竟然敢直接质疑天工坊的流程。
要知道,天工坊是太后的心腹所在,质疑它,便是质疑太后的用人眼光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关姑姑的声音尖细柔和,却藏着刺,“天青狐裘乃西域进贡,性烈遇热即燃,这是常识。内务府李嬷嬷还在外头候着,若是让外人听见娘娘如此揣测御赐之物,恐有不敬之嫌。”
她搬出了李嬷嬷,也搬出了规矩。
试图用“不敬”这个大帽子,把祁婉的话堵回去。
祁婉微微一笑,并不接茬。
她转头看向门口。
门帘掀开,李嬷嬷走了进来。
这位内务府的管事嬷嬷,面容刻板严谨,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账册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,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祁婉和神色紧绷的关姑姑,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关姑姑身上。
“关姑姑,”李嬷嬷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内务府账目已结。这件天青狐裘,系去年腊月由西域商队‘萨里’经手入库,经由天工坊验收,封记齐全。娘娘若要查,只能查天工坊的存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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