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,在空气中缓慢发酵。
祁婉坐在紫檀木榻上,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。
那件天青狐裘,此刻正被翠儿双手捧在掌心,平铺在案几之上。
它不再是昨日那般高高在上的贡品,也不再是今日早些时候湿漉漉的狼狈模样。
经过热水与烈酒的反复熨烫,那些原本黏连在一起的皮毛终于松散开来。
黑色的甲虫尸体散落在天青色的绒面上,像是一场微缩的雪崩。
有的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,有的则四肢僵硬地伸展着,露出腹部惨白的软肉。
关姑姑站在下首,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无锋,此刻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娘娘,”关姑姑的声音尖细柔和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惶,“这……这虫害怕是有些年头了。内务府送来的时候,老奴并未察觉异样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那些死虫,最后落在祁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太后娘娘赏赐此衣,本是怜惜娘娘冬日畏寒。如今出了这等岔子,老奴也是痛心疾首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图将这件事定性为内务府的失职,而非她个人的阴谋。
只要咬定是“虫害”,这就是一场意外。
一场令人惋惜、但无需问罪的意外。
祁婉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臂。
那里皮肤光滑,没有任何伤痕。
但在皮肤之下,那种钻心的瘙痒感依然如附骨之疽,沿着神经末梢向心脏蔓延。
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敲击一面蒙着薄皮的鼓。
痒。
深入骨髓的痒。
她知道,这是毒虫体液渗入血液后的反应。
如果现在不治,不出三日,她的皮肤就会溃烂,生出黑斑,最终全身麻痹而死。
表面上看,她是胜者。
她用泼茶激出毒虫,当众揭穿了关姑姑的诡计。
但实际上,她只是把毒药从衣服转移到了自己身上。
关姑姑要的不是她的命,而是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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