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穿过窗棂,落在内室那张紫檀木案上。
光线里浮尘微动,像极了祁婉此刻体内乱窜的毒虫,无声无息,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她站在铜镜前,身上那件天青狐裘沉甸甸地压着肩头。
布料冰凉,贴着皮肤,每一寸纤维都在挤压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。
那种钻心的瘙痒,已经从袖口蔓延到了心口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。
祁婉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,却稳稳地抚过狐裘的领口。
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“娘娘,”关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,声音尖细柔和,“这茶是御膳房新贡的雪顶含翠,最是去火。您喝了,身子便暖了。”
祁婉没有回头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多谢姑姑费心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带着笑意,但每个字都经过称量,像秤砣一样沉。
关姑姑眯起眼睛,目光在那件天青狐裘上游移。
她知道,这件衣服是太后赐下的恩宠,也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衣料夹层里藏着一种罕见的毒虫卵,遇热即醒,遇血则活。
一旦祁婉体温升高,那些虫子便会破茧而出,钻进她的血肉。
届时,不仅是皮肉之苦,更是永久的神经损伤。
而这一切,都会被视为祁婉福薄命浅,不配受此厚赐。
“老奴看着娘娘面色红润,想必是这狐裘暖和的缘故。”关姑姑微笑着,眼神却像在看一件待宰的牲口,“只是这料子娇贵,得贴身穿着,才能显出娘娘的气色来。”
祁婉终于转过身,目光落在关姑姑手中那盏热气腾腾的茶水上。
茶香袅袅,掩盖不住其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那是为了激发狐裘中虫卵活性而特意添加的引子。
关姑姑想让她当众失仪,想让她在太后面前崩溃。
可惜,她忘了祁婉自幼对某种花粉过敏,而这毒虫,正是以此为引。
祁婉缓缓伸出手,接过了那盏茶。
瓷杯温热,烫得掌心生疼,却正好压制住体内的寒意。
“姑姑说笑了,”祁婉轻抿了一口茶,喉间滚过一阵灼热,“臣妾觉得,这狐裘穿在身上,倒是有些‘沉重’得紧。”
关姑姑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娘娘说哪里话,这是皇家贡品,自然是分量十足。”
“是吗?”祁婉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可臣妾怎么觉得,这衣服里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呢?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嬷嬷站在门口,冷眼旁观,手中的账本握得更紧了些。
她知道毒虫的存在,但在观望谁赢。
规矩就是规矩,只要祁婉没当场发作,她就无权干涉。
关姑姑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灿烂:“娘娘多虑了,定是近日劳累,产生了幻觉。”
“幻觉?”祁婉轻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
天青狐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声声叹息。
她一步步走向关姑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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