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偏殿内室。
光线里尘埃浮动,像极了那些在祁婉皮肤下疯狂爬行的东西。
她端坐在紫檀木榻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置于膝头。那件天青狐裘并未脱下,依旧严丝合缝地裹着她的躯体。厚重的皮毛之下,是早已失控的体温与正在溃烂的神经。
关姑姑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无锋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却让人想起屠夫案板上磨得雪亮的刀。
“娘娘,”关姑姑的声音尖细柔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太后娘娘吩咐,这参汤需趁热喝下,方能压住寒气。”
祁婉没有立刻去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参汤表面那层薄薄的油膜上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姑姑有心了。”祁婉淡淡地说道,“只是臣妾身上这件狐裘,乃是太后亲赐的祥瑞。若是喝了参汤,出了汗气,熏坏了皮毛上的灵气,怕是不妥吧?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进了关姑姑的笑意里。
关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灿烂。
她缓缓放下参碗,指尖轻轻敲击着碗沿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关姑姑微微倾身,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狐裘虽贵重,终究是身外之物。若伤了身子,便是连累了太后的恩宠。老奴以为,保重龙体才是正经。”
她在试探。
她在等祁婉因为瘙痒而失态,或者因为虚弱而犹豫。
只要祁婉有一刻的不安,这场博弈的天平就会向她倾斜。
祁婉抬起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姑姑说得对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所以,臣妾才要在这狐裘未损之前,先喝完这碗汤。”
话音刚落,她伸出左手,稳稳地端起了那盏参汤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颤抖。
关姑姑眯起眼睛,仔细观察着祁婉的手指。
那些手指修长白皙,指节处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青紫。那是血液淤积的颜色,也是神经被毒素侵蚀的迹象。
但祁婉的眼神依然清明。
甚至,比刚才更加锐利。
“娘娘真是好定力。”关姑姑低声赞叹,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,“老奴曾听闻,西域有一种奇毒,名为‘千虫噬心’。一旦入体,便会引发钻心的瘙痒,令人忍不住抓挠肌肤,直至血肉模糊,方肯罢休。”
祁婉端着参汤的手,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殿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,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尖锐刺耳。
祁婉垂下眼帘,看着碗中晃动的汤汁,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姑姑倒是博闻强识。”她轻笑一声,“不过,臣妾自幼体弱,对此类偏方颇为忌讳。若是真如姑姑所言,那这狐裘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自己肩头的天青色皮毛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