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江南的湿冷便顺着窗缝钻进来。
顾婉将那卷田契贴身收好,又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子。
她不敢多带人手,只带了两个心腹丫鬟,说是去村口采买些新鲜的时蔬,实则是要去见那个人。
石氏昨夜的话犹在耳边:“聪明过头,容易折寿。”
顾婉低着头,脚步放得很轻,生怕惊动了院子里那些窥探的眼睛。
路过正院时,她特意绕了远路,避开主道,穿过一片竹林。
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裙摆,凉意透骨,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若是让石氏知道她私自外出,恐怕这“不守妇道”的帽子就要扣下来。
但明日便是交租日,若不见见那个佃户,她心里没底。
那田契上的名字——周德厚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头三日未愈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佃户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
见到顾婉走来,他们纷纷低下头,甚至有人慌忙躲到了树后。
顾婉的心微微一沉。
这就是石氏治下的庄子?
连看见主家媳妇,都如此战战兢兢,仿佛她是吃人的恶鬼。
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,目光扫过人群,最终落在一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那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背对着她,正在整理一堆刚摘下的青菜。
他的背影瘦削,肩膀耸起,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。
顾婉示意丫鬟退到一旁,自己独自走了过去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,每一步都陷进去几分。
她走到那人面前,轻声唤道:“周大叔?”
那人浑身一震,手中的青菜掉落在地。
他缓缓转过身,那张脸布满皱纹,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看到顾婉的瞬间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随即迅速低下头颅,双手局促地在衣角上擦了擦。
“奴……奴才见过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顾婉看着他颤抖的手指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生母曾提过,这位周大叔是母亲陪嫁时的旧仆,忠心耿耿,却在三十年前突然失踪。
如今看来,他不仅活着,还活得这般卑微。
“周大叔,不必多礼。”顾婉尽量让语气柔和,“我是来问些田地的事。”
周德厚抬起头,飞快地瞥了她一眼,又立刻垂下眼帘。
“夫人有什么吩咐,奴才定当尽力。”
顾婉从袖中掏出那卷田契,却没有直接递给他,而是轻轻放在身旁的石桌上。
纸张与粗糙的石面接触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上面的名字,可是你?”
周德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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