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昏黄,灯芯结了一朵小小的花,噼啪轻响一声,溅出几点火星。
顾婉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捻开那卷红纸田契。
窗外,两个婆子正倚在窗棂下低声絮叨,声音虽压得极低,却像苍蝇般嗡嗡作响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那是石氏安插的眼线,名为伺候,实为监视。
顾婉不敢大声动作,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而微弱。她借着微弱的烛光,将田契平铺在紫檀木案上。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,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像是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翻出来的旧物。
她的目光落在佃户那一栏。
周德厚。
三个字,墨色深沉,笔力遒劲,绝非寻常农户所能写就。
顾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母亲生前常说,周家大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大字不识几个,只会闷头干活。若是他本人来立契,断不会写出这般工整有力的小楷。
是谁代笔?
又是谁,在三十年的光阴里,替一个早已逝去的恩人,守着这份契约?
顾婉伸出手指,沿着“周”字的笔画缓缓划过。纸面粗糙,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。她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贴上纸面,试图从那墨迹中嗅出什么端倪。
烛火摇曳,光影在字里行间跳跃。
忽然,她的目光凝固在田契右下角的印章上。
那是一枚朱红色的方印,印泥已经干涸发暗,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褐红色。顾婉从未见过这枚印章,但她记得,母亲曾有一方私章,是父亲生前所赠,印文也是篆体,但边框圆润,而这枚印章……
边框方正,棱角分明,甚至带着几分凌厉的杀气。
更重要的是,印章上的字迹。
顾婉眯起眼,仔细辨认那模糊不清的篆文。
“顾氏……”
不是“顾婉”,也不是“顾家”。
而是“顾氏”。
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的用法,通常用于家族共有财产或宗族事务,而非个人嫁妆。若这是母亲的陪嫁,理应盖上顾婉的名讳,或是顾父的官印。
为何会是“顾氏”?
更令人心惊的是,印章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整个印面。
顾婉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画面。
那是十年前,家中变故前夕。母亲深夜哭泣,手中紧紧攥着这方印章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那时她还小,不懂事,只记得母亲说:“这印丢了,咱们顾家的脸面也就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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