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雨初歇，沈府后院的青石板路湿滑如镜。
林婉提着裙摆，避开积水，一步步走向位于西厢的书房。
这里住着沈家的账房先生，也是掌管族中田产过户文书的师爷，赵文远。
今日是母亲祭日的前夜，也是水灾赈灾令下达的前一日。
按照大周律例，一旦明日官府封库，所有未登记在册的私产，皆需充公或抵税。
那枚“沈氏陪嫁·青溪三十六亩田契”，此刻若不在林家名下，便再也回不来了。
林婉知道，周老夫人昨夜拿走的，虽然是她精心制作的假契，但真正的真契，恐怕早已不在沈家后院。
她必须确认，这纸契约现在的去向。
书房外廊下，赵文远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一盏茶，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。
他身穿青色直裰，头发束得一丝不苟，眼神却有些飘忽，不敢直视前方。
见到林婉走来，他放下茶盏，起身行礼，动作迟缓而僵硬。
“见过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林婉微微颔首，示意他不必多礼。
她在对面的圆凳上坐下，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卷泛黄的纸张，旁边压着一块温润的青玉。
那青玉的形状，像是一块残破的田界石。
林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那是“沈氏陪嫁·青溪三十六亩田契”的印鉴载体。
真正的田契，是用特制的桑皮纸书写，并加盖了林家先祖的私章，最后以这块青玉作为防伪信物，嵌入契纸夹层之中。
只要青玉在，田契的真伪便一目了然。
可现在，这青玉怎么会出现在赵文远的案头？
而且，那卷泛黄的纸张，边缘整齐，墨迹新干。
“赵师爷，这么早，就在忙公务？”
林婉轻声问道，语气平和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赵文远手指微微颤抖，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老夫只是在整理旧档，以备明日县衙查勘。”
林婉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窗外的风穿过回廊，带来一阵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这种沉默，比质问更让人窒息。
过了许久，赵文远才叹了口气，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。
“夫人，有些事，不是您想的那样。”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“老夫人昨日派人送来了一封信，说是……为了沈家的大局，将那青溪三十六亩田，捐给了县衙，以抵今年的赋税。”
林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捐给县衙？
周老夫人竟如此果断，连嫡妻的陪嫁都敢公然吞没，还要冠以“捐输”的美名？
若是真的捐了，那这田契便成了官产，林婉再无收回的可能。
更重要的是，一旦入了官册，这就变成了刑案边缘的贪墨之罪。
“师爷是说，”林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那田契，已经过户到了官府名下？”
赵文远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块青玉，在手中把玩着。
“老夫人只给了老夫一个口信，说是田契已‘捐’。至于具体的文书，还需要一笔‘润笔费’，才能从县衙档案中调取出来。”
他说着，伸出了三根手指。
“三百两银子。”
林婉冷笑一声。
好一个赵文远。
周老夫人想要吞并她的嫁妆，却不敢亲自出面，便让赵文远来坐地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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