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沈家后院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湿冷的幽光。
林婉身着深色襦裙，身形瘦削，像是一株在阴影中悄然生长的兰草。她避开了巡夜婆子的视线，脚步轻得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目标很明确——沈婉的闺房。
那枚刻着‘沈’字的青玉田契，此刻正躺在沈婉妆奁的夹层里。周老夫人将其随手扔在偏院路上，不过是为了羞辱嫡妻，或是试探林婉的反应。但真正将这东西塞进沈婉嫁妆匣的，是周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，趁着夜色无人，悄悄送去的。
林婉停在沈婉窗下。
窗户并未完全关严，留了一道缝隙，透出一缕昏黄的烛火。
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《朱子家训》，以此平复指尖的微颤。
“非礼勿视，非礼勿动。”
可若不动，这沈家的根脉就要被庶妹挥霍殆尽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勾住窗棂，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。
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，甜腻得让人作呕。
沈婉并没有睡。
一盏孤灯挑在床头，光影摇曳，将她娇美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林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以为自己是趁虚而入，却不知早已落入网中。
“嫂嫂深夜造访，可是想来看看我的嫁妆？”
沈婉的声音慵懒而尖利，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。
她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林婉站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
按照规矩，深夜擅闯未婚庶妹闺房，是大逆不道的行为。
若是被旁人撞见，即便她是嫡妻，也要背上“嫉妒”、“不安分”的骂名。
“三妹妹说笑了。”
林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母亲罚儿媳跪祠堂，儿媳心中惶恐，特来向妹妹请教修身养性之道。”
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也是林婉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她将姿态放得极低，低到尘埃里，以此来掩盖眼中的杀意。
沈婉轻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书卷。
“修身养性？嫂嫂莫不是忘了，今日正堂之上，是谁承认了‘管理不善’？”
她故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，像是在鞭笞林婉的尊严。
林婉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紫檀木大箱上。
那是沈婉的陪嫁妆奁，也是那枚田契的藏身之处。
“妹妹说得是。”
林婉轻声应道，“所以儿媳才来感谢妹妹，替家中分担忧愁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递给了沈婉一把刀。
沈婉眼中的笑意更浓了。
她知道林婉想要什么。
但她偏不给。
或者说，她根本不知道林婉手里已经有一张底单。
“嫂嫂既然诚心诚意，那便过来看看。”
沈婉拍了拍手。
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，两个贴身丫鬟捧着铜盆走了进来。
“小姐，水备好了。”
其中一个丫鬟低着头，声音恭敬。
林婉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丫鬟。
她们站的位置，恰好堵住了通往妆奁的路。
这是守株待兔。
沈婉根本没打算让她靠近箱子。
“嫂嫂请坐。”
沈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那椅子离妆奁还有三步之遥。
林婉缓缓走过去，坐下。
茶香袅袅升起，掩盖了空气中的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