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,还在下。
苏州城,前任户部侍郎沈伯庸的废弃府邸。
这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,潮湿、阴冷,弥漫着陈年霉味和腐烂木头的气息。
聂明远趴在窗棂上,透过缝隙向内窥视。
屋内灯火通明。
苏文渊的眼线,管家王成,正带着几个家丁在翻箱倒柜。
他们的动作粗暴而熟练,像是在挖掘宝藏,又像是在销毁罪证。
赵四被绑在柱子上,嘴里塞着破布,双眼惊恐地瞪着前方。
他是诱饵。
也是聂明远心中最后一丝软弱的牵绊。
但聂明远不能救他。
此刻若现身,不仅救不了赵四,连那枚关键的私印也拿不到。
一旦拿到私印,证明亏空是伪造的,赵四或许还有活路。
如果拿不到,所有人都是死罪。
聂明远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框。
指甲嵌入木缝,渗出血丝。
他的胃里依旧火烧火燎。
那张吞下去的纸片,正在消化他的血肉。
每呼吸一次,喉咙里都泛起腥甜。
但他必须忍。
为了平账。
为了保住那三百亩良田。
为了不让怀有身孕的妻子受牵连。
更为了……活下去。
屋内,王成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他走到一张紫檀木案前,拿起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那是沈伯庸生前留下的旧档。
“找到了。”王成冷笑一声。
他并没有翻开账册,而是从夹层中抽出了一枚印章。
一枚铜质的私印。
印纽雕刻着复杂的云纹,中间是一个扭曲的“苏”字。
聂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枚印章,和苏文渊手上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上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原来如此。
前任侍郎沈伯庸,早在六年前就死了。
死因不明。
但这枚印章,却一直在沈府的暗格里藏着。
直到最近,才被苏文渊的人取走。
这不是沈伯庸的私印。
这是苏文渊的私印。
苏文渊利用沈伯庸的名义,伪造了这笔巨额亏空。
然后,将罪名嫁祸给现任主事,也就是聂明远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。
苏文渊要吞并江南三县的田产,填补他自己挪用的亏空。
而聂明远,只是那个背锅的替罪羊。
聂明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他受伤,而是因为绝望。
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算计,在苏文渊面前,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他以为自己在博弈。
其实他只是在跳蚤。
苏文渊才是那个捏着玻璃瓶的手。
“搜!”王成喝道。
家丁们开始砸碎家具,寻找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。
聂明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杀意。
现在出去,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。
他需要时间。
需要等到他们离开,或者……制造混乱。
就在这时,赵四挣扎了一下。
绳索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王成转过头,眼神冰冷。
他走到赵四面前,伸手拍了拍赵四的脸颊。
“聂大人真是好福气,有个这么忠心的书吏。”
王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可惜,忠义值几个钱?在苏大人眼里,你们都是一堆可以丢弃的垃圾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封锁大门。没有苏大人的命令,谁也不许进出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门锁落下的声音,清脆而决绝。
聂明远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他的心上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平账?
不可能了。
苏文渊根本不会给他平账的机会。
他要的是聂明远的身败名裂,是他家族的土地,是他这条命。
所谓的“内部渠道”,所谓的“妥协”,都是谎言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的死局。
聂明远缓缓睁开眼睛。
眼底的那点犹豫,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既然求活无门。
那就同归于尽。
他摸向怀中。
那里有一把短刀。
是他刚才潜入时,从守卫手中夺来的。
原本是想用来防身。
现在,它有了别的用途。
但他不能杀王成。
王成只是棋子。
真正的目标,是那枚印章。
以及……那本记载着所有伪造痕迹的账册。
只要拿到这些东西,即使身死,也能让苏文渊付出代价。
至少,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。
哪怕无人相信。
哪怕只有风声记得。
聂明远站起身。
身体有些摇晃。
胃里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他强行挺直了脊背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,每一次面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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