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剧烈一晃。
木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聂明远死死抓住舱壁,指节泛白。
左臂的伤口崩裂,鲜血顺着袖口滴落。
每一滴血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心口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至少,不能在解开这个谜题之前死。
赵四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。
那张从面具人身上掉落的纸条,被他攥得变形。
“大人……”赵四声音嘶哑,“这图……是不是苏大人的书房画?”
聂明远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片。
孤舟。
独钓者。
线条极简,却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。
这不是普通的画。
这是机关图。
弘治年间,户部档案库改建,前任侍郎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装饰。
只有聂明远知道,那是生门,也是死路。
“展开。”聂明远低声道。
语气平静,像是在吩咐煮茶。
赵四颤抖着手,将纸条铺平。
船舱内潮湿闷热。
霉味混合着血腥气,让人作呕。
聂明远伸出右手食指,蘸了一点地上的积水。
指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他在计算。
《寒江独钓图》的构图,讲究留白。
那艘孤舟的位置,不在江心。
而在画面的右下角,一处极不起眼的墨渍旁。
那里,有一道肉眼难辨的折痕。
如果将这处折痕,对应到苏文渊书房的那幅真迹上……
位置重合点,是书架后的暗格。
而开启暗格的钥匙,不是锁孔。
是印泥的颜色。
聂明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想起了三天前,在户部后堂密室。
窗外暴雨倾盆。
苏文渊坐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眼神冷漠如冰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聂主事,账目平了,才能走。”
当时,聂明远为了平账,不得不交出祖传的三百亩良田地契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那笔巨额亏空的真正去向。
就在苏文渊点燃的那盏龙涎香里。
那香气能致幻,也能掩盖某种特殊的化学气味。
而前任侍郎私藏的那枚不属于户部的私印,正是用来封存这种异味的容器。
印章上的朱砂,掺了水银。
遇热挥发,遇冷凝固。
这就是为什么前任侍郎要在账册夹层里藏私印。
因为那不仅是证据,更是开关。
现在,线索断了。
因为那张关键的抵充折子,还在苏文渊手里。
不。
还在聂明远怀里。
但被划掉了。
被盖上了“驳回”。
被他的血指印强行覆盖。
“大人!”
一声厉喝打破了沉思。
底舱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水涌入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。
铁面。
苏家的死士。
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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