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京城,湿气重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聂明远走出户部侧门时,天色阴郁得可怕。
赵四跟在身后,脚步虚浮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破旧的油纸伞,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聂明远没有打伞。
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混合着冷汗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怀表不见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反复搅动着他的神经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他计算时间、规划生路的基准。
在户部大堂,在那场屈辱的交割之后,口袋是空的。
谁拿走的?
苏文渊?
还是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书吏赵四?
聂明远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户部高耸的朱漆大门。
大门紧闭,门环上的铜兽在雨中泛着冷光。
“主事大人,”赵四凑上来,声音颤抖,“咱们……咱们现在去哪?”
聂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按在胸口,隔着湿透的官服,感受着那张《江南三县田产抵充折》的存在。
折子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但此刻,它却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三百亩良田,祖宅地契,还有半辈子的清白,都在这张纸上化了灰。
“回府。”
聂明远低声说道。
语气平静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家了。
马车停在巷口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,是聂明远变卖了最后一匹坐骑换来的代步工具。
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让车夫绕道去了趟前朝旧货铺,买了一把新的黄铜钥匙。
动作隐蔽,眼神警惕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苏文渊的手,伸得有多长。
回到宅院时,王管家不在。
说是去城外庄子上查看收成,实则是不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那是常年不见阳光,加上潮湿空气侵蚀纸张的味道。
聂明远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缓慢,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赵四站在一旁,低着头,不敢看主人的脸色。
“搜。”
聂明远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搜什么?”赵四一愣。
“书房。”
聂明远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未整理完的旧档。
那是前任户部侍郎留下的烂摊子,也是导致他今日陷入绝境的根源。
赵四犹豫了一下,还是动手了。
他翻箱倒柜,动作笨拙而慌乱。
书籍被扔在地上,笔墨被碰翻,砚台里的墨汁溅了一地,黑乎乎的一片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聂明远看着这一切,心中却没有丝毫怜惜。
在这个世道,体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“找到了!”
赵四突然惊呼一声。
声音尖锐,划破了书房的死寂。
聂明远猛地转头。
只见赵四手里捏着一块金色的金属片。
正是那块失踪的怀表。
“主事大人,您快看!”
赵四满脸惊恐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他将怀表递到聂明远面前,手抖得厉害。
聂明远接过怀表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,指针停在午时一刻。
那是他在户部大堂烧毁账册的时间。
“在哪找到的?”
聂明远问。
声音依旧克制,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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