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苏府偏厅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,反而更大了些。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,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潮湿霉味的酸气,闻得人喉咙发紧。
聂明远跪坐在紫檀木案几前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可能崩断。
案几上,摊开着那份《江南三县田产抵充折》。
这是第三版。
前两版都被退了回来。第一版是空白草稿,第二版填入了数据,却被苏文渊用朱笔划掉了两页最肥美的水田。理由是“成色不足,难抵国库亏空”。
此刻,这一页纸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聂明远家的家底。
三百亩良田。
祖宅地皮。
还有那几间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铺面。
每一个数字,都是他熬了几个通宵,对着泛黄的地界图,一笔一划算出来的。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,已经染上了洗不掉的淡青色墨渍。指甲缝里,还嵌着昨夜整理旧档时留下的黑泥。
“主事。”
赵四缩在角落里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方端砚和一支狼毫。他的眼睛不敢看聂明远,只盯着地面那滩水渍,仿佛那里有什么能救命的答案。
“郎中大人……还在里面?”
聂明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份折子上。
纸张很薄,但在这一刻,它重如千钧。
如果这份折子送不出去,午时一到,刑部的差役就会踏破聂府的门槛。妻子腹中的孩子,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,就要随着这个家的崩塌而消散。
“进去回话。”
门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。
苏文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青色官服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。右手食指上,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没有坐。
只是站在案几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聂明远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笑容很淡,却像冰锥一样,刺得人骨头疼。
“聂主事,”苏文渊开口了,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在品一盏刚泡好的茶,“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户部大考结算在即,你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,是不是太不把本官放在眼里?”
聂明远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他抬起头,眼神克制而冷静。
他知道,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。现在能救他的,只有利益交换,以及他对官场规则的精准拿捏。
“郎中大人说笑了。”
聂明远的声音很低,带着压抑的颤抖,但字句清晰。
“这是小人连夜修改后的最终方案。除了祖宅地皮,其余田产均已按市价折算。若还不够,小人愿以家中妻室首饰抵充。”
他说这话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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