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武门外的雨势未减,反而因夜色加深而愈发狂暴。
沈默推开寓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身上的官袍已湿透大半,沉甸甸地贴在脊背上,像裹了一层冰壳。他反手闩上门栓,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,仿佛怕惊动了这满屋子的死寂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,将狭小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沈默走到桌前,并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先伸手探了探袖口内侧——那里贴身藏着一样东西,硬挺、干燥,与外界潮湿阴冷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那是《江南盐引亏空录》。
也是那张夹在夹层里的田契。
他在第一章里第一次见到它,被严党账册中层层叠叠的烂纸掩盖;第二章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边缘时,心跳漏了一拍;第三章抽出半寸,烛光下露出泛黄的边角;第四章完全暴露在灯光下,父亲的字迹清晰可见;第五章塞入袖中,贴着胸口温热的皮肤,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;第六章作为投名状送出后,又被他从王虎靴底的暗格里重新夺回,此刻正死死攥在他手里。
这一格,回到了沈默手中。
但他知道,这并非终点,而是深渊的开始。
沈默缓缓摊开手掌,将那卷田契平铺在案几上。借着油灯微弱的光,他再次审视背面那些被雨水晕染的墨迹。陈友德给的那张拓片已经毁了,但真正的原件就在眼前。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符号,在雨水浸润后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聚合。
左边的墨团向右蔓延,右边的黑点向左渗透,中间那一笔断裂的竖画,竟然隐隐连成了一个陌生的姓氏。
“赵……”
沈默瞳孔微缩,呼吸瞬间停滞。
如果这个姓氏是真的,那么这张田契就不再仅仅是家族产业的证明,而是一份涉及朝廷重臣贪腐网络的死亡名单。赵世贞要的不是查抄严党,而是要借他的手,清理门户,或者,清洗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不是急促的砸门,也不是礼貌的叩击,而是三长两短,节奏平稳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动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向窗外。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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