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更添了几分阴冷。
户部大库外的空地上,积水漫过青砖缝隙,泛着浑浊的油光。这里是查抄严党案物证移交前的最后缓冲地带,也是所有涉案物品——从金银细软到破旧账册——被分类、登记、封存的中转站。
沈默站在废柴堆放点的阴影里,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件旧棉袍。
棉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手腕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那是田契所在的地方,也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,更是此刻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三日后封库造册,一旦入库,这张夹在《江南盐引亏空录》夹层里的田契就成了死证。李春芳要它,大理寺要它,赵世贞也要它。
但他不能给任何人。
“沈大人,这地方脏,您还是回正堂歇息吧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说话的是锦衣卫校尉王虎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飞鱼服,腰间佩刀,双手抱胸,那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,目光像钩子一样在沈默身上刮来刮去。
在他身后,另一名校尉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烂木头,眼神中透着对文官的轻蔑与敌意。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如水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没有看王虎,而是看向王虎脚边那一堆刚运来的废柴。那些柴火散发着霉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,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响。
“王校尉说笑了。”
沈默开口,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下官只是觉得,这废柴堆得杂乱无章,恐有隐患。”
王虎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隐患?沈大人是怕这些柴火烧起来,熏黑了您的官袍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上,溅起泥点:“这是严党的赃物,哪怕是根烧火棍,那也是证据。您要是感兴趣,小的让人给您挑两根最干的回去暖脚?”
沈默摇了摇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王虎那双沾满黑泥的皮靴上。
靴筒宽大,鞋帮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,那是常年奔波留下的痕迹。
就在刚才,他在整理账目时,曾瞥见赵世贞派来的眼线在这一带徘徊。眼线虽未靠近,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,让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他必须带走这件棉袍。
但不能通过正常的交接程序。
一旦经过登记,田契背面的名单代号就会暴露。李春芳在巷子里说的话犹在耳畔——“聪明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他需要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,将棉袍送出这个封锁圈。
而目标,只能是眼前这两个看似粗鄙、实则警惕性极高的锦衣卫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暂时背弃那个“清廉自守”的人设。
在这个污浊的官场,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,只有肮脏的交易,才能换来生存的空间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主动进入了王虎的警戒范围。
王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手按在了刀柄上:“沈大人,请自重。”
沈默无视了他的警告,只是微微俯身,假装去捡拾地上的一枚铜钱。
动作很慢,慢到足以让所有人看清他的意图。
当他直起身时,手里并没有铜钱,而是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银票。
银票的面额不大,刚好够买通一个小吏,但对于一个锦衣卫校尉来说,这是一笔意外之财,也是一把试探的尺子。
他将银票轻轻放在旁边的木箱上,然后抬起头,直视王虎的眼睛。
“王校尉辛苦了。”
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近日雨水多,湿气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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