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,将北京城的青石板路冲刷得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沈默没有回户部衙门,而是拐进了一条名为“猪毛巷”的死胡同。
这里紧邻皇城根下,平日里鲜有人至,只有更夫打更时才会匆匆路过。
他身形微佝,看似步履蹒跚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处。
袖中的田契贴着心口,隔着两层衣料,仍能感觉到那纸张特有的脆硬与冰凉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念想,也是如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三日前,他在整理严党败落的账册时,指尖触碰到《江南盐引亏空录》书脊夹层中那一抹异样的凸起。
当时烛火摇曳,他屏住呼吸,用指甲轻轻撬开腐朽的浆糊层。
一张泛黄的桑皮纸滑落出来,边缘发脆,带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正面是沈家祖传的百亩良田契约,字迹工整,朱砂印泥虽已氧化发暗,但轮廓清晰。
背面却另有乾坤。
在那原本空白的地方,隐约可见几行极小的蝇头小楷,墨色深沉,像是用特殊的药水书写过,遇热或受潮才会显现。
当时沈默并未看清内容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此刻,在这条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,他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之机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火折子,吹亮后迅速用身体挡住火光,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,防止热气暴露位置。
昏黄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跳动,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庞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捏住田契的一角,缓缓将其展开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赵世贞的那双眯缝眼仿佛还在眼前晃动着。
那个锦衣卫千户手里盘着的两颗核桃,咔哒作响,像是在倒数着沈默的命运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他将田契凑近火折子,却又在即将点燃的瞬间停住。
不能烧,也不能让湿气完全浸透。
他利用体温烘烤着纸张背面的空白处,同时用手指轻轻摩擦那些隐形的字迹。
这是一种古老的密写术,需要特定的温度和时间才能显影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息都漫长如年。
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和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沈默浑身一僵,立刻熄灭火折子,将田契紧紧攥在手心,整个人贴向冰冷的墙壁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汗臭和烟草味的浑浊气息。
是赵世贞的人。
他们果然跟来了。
沈默在心中冷笑,赵世贞虽然放过了他,但那只老狐狸绝不会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地脱身。
尾随的眼线就像狗鼻子一样灵敏,专门等待他露出马脚。
脚步声在巷口徘徊了片刻,似乎有人在低声交谈。
“大人说了,那姓沈的虽然表面恭顺,但眼神太冷,不像个查抄官,倒像个死人。”
“怕什么?只要他敢拿出什么东西,咱们就当场扣下。”
“哼,要是没东西呢?”
“没东西……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儿。”
两人轻笑一声,脚步声逐渐远去,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沈默靠在墙上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不敢大意,又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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