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没有放手。
他盯着那枚鲜红的“密”字,瞳孔微缩,随即恢复如古井无波。
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若放手,田契归入死证,家族百年清名毁于一旦;若继续,便是与虎谋皮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但在这户部大库的阴冷空气中,退路早已断绝。
窗外雷声滚滚,雨势更急,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污秽冲刷干净,却又将黑暗搅得更加粘稠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。
他不能退缩。
手中的薄刀片再次探入缝隙,这一次,他的动作更加轻柔,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似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引信。
桑皮纸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默屏住呼吸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案几上,瞬间被干燥的空气吞噬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田契的一角终于松动,露出更多原本被掩盖的字迹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将其完全抽离的瞬间,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般在沈默耳边炸响。
赵世贞醒了。
沈默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他没有回头,因为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引起怀疑。
他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,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止,反而加快了几分。
必须在赵世贞走到身边之前,将田契处理掉。
或者,藏起来。
赵世贞并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。
“沈大人好兴致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透着一股慵懒的危险感。
沈默缓缓直起身,脸上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千户大人安歇?”
他淡淡地问道,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赵世贞眯着眼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一步步逼近案台。
他的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泥,随着核桃的转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失眠。”
赵世贞走到沈默身后,目光落在沈默面前的账册上。
“这雨下得人心烦,睡不着。”
他说着,伸手拿起了那本《江南盐引亏空录》。
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赵世贞这是在试探。
如果田契还夹在书中,此刻必被发现。
但他赌赵世贞不会翻开书。
因为赵世贞虽然多疑,却也傲慢。
在他看来,沈默只是一个谨小慎微的户部主事,即便有异心,也不敢在眼皮底下动手脚。
果然,赵世贞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封面,并未翻开。
“沈大人,明日就要封库了。”
赵世贞转过身,背靠着案台,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默。
“这张田契,若是还在里面,可得好好查查。”
沈默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千户大人说笑了。”
他拱手道,“此乃严党赃物,皆已登记造册,绝无遗漏。”
“是吗?”
赵世贞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,镜面擦拭得锃亮,在烛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他将铜镜举到眼前,调整角度,试图通过反光查看沈默身后的情况。
这是锦衣卫常用的搜查手段,利用镜面反射,可以看清视线死角隐藏的物件。
沈默感到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