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户部大库的更鼓声闷在雨幕里，像是一记记敲在人心头的重锤。
库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堆积如山的卷宗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，仿佛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张牙舞爪。沈默独自坐在角落的一盏孤灯下，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《江南盐引亏空录》。
他的呼吸压得极低，胸口起伏微弱，几乎与周围死寂的空气融为一体。
作为户部主事，他本该在寅时前完成所有账册的初步清点和封存，但大理寺的封库令要等到三日后才正式生效。这多出来的两个时辰，是他从赵世贞眼皮底下偷来的命。
赵世贞此刻正躺在不远处的行军床上假寐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被无限放大，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沈默没有看赵世贞，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本账册的侧边装订线上。
之前的铜片撬动虽然成功，但也留下了隐患——胶泥虽断，纸页间的张力仍在。若强行硬扯，田契极易撕裂，或者暴露出夹层中被破坏的痕迹。
一旦痕迹显露，赵世贞那双眯缝眼里藏着的鹰隼般的目光，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常。
沈默从袖中摸出一柄特制的薄刀片。
这是他在整理刑部旧档时，从一具腐烂尸体的指骨间发现的。刀身极薄，泛着幽蓝的光，是用百炼钢折叠锻打而成，专门用于切割坚韧的丝线而不伤及纸张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专注带来的肌肉紧绷。
他将刀片探入账册右侧的装订缝隙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刀刃顺着桑皮纸纤维的纹理缓缓切入，试图切断固定田契的那根麻绳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响起。
沈默的动作瞬间凝固。
他猛地抬头，眼神如刀般扫向行军床上的赵世贞。
赵世贞依旧闭着眼，眉头微皱，似乎只是被什么动静扰了清梦，手中的核桃转得更快了些，却并未起身。
沈默暗自松了口气，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瞬间蒸发。
他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手中的动作。
这一次，他更加小心。
刀片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游走，每一次切割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。
他知道，这张田契不仅是家族的念想，背面那个诡异的“眼睛”符号，更是一张通往地狱或天堂的门票。
如果处理不好，它就是灭门的催命符；如果处理得当，它就是翻盘的底牌。
但他不敢赌。
他只能求稳。
就在刀片即将切断最后一根麻绳时，异变突生。
一只肥硕的老鼠不知从何处窜出，竟顺着堆放的杂物爬上了案台。
它似乎被烛油的味道吸引，一口咬住了备用绳索的一角。
“咔嚓！”
绳索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老鼠受惊，四散奔逃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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