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敲打在户部大库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库房内的光线愈发昏暗,只有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上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朱砂印泥特有的腥气,令人窒息。
沈默站在西侧杂物间的案台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划破田契时的那一丝冰凉触感。
他知道,那道划痕虽然微小,但在赵世贞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无异于惊雷。
赵世贞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慢条斯理地拧开茶壶盖,吹去浮沫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黏在沈默的手上。
“沈大人,”赵世贞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,“这《江南盐引亏空录》乃是严阁老的心头肉,也是此次查抄的重中之重。若是出了岔子,咱们两个,谁担待得起?”
沈默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从旁边的木匣中取出一套紫砂茶具。
这套茶具是嘉靖年间御窑烧制的,釉色温润如玉,正是赵世贞最喜好的物件。沈默记得,三日前,一名锦衣卫百户曾暗示他,若能在查抄结束前献上此物,或许能在这位千户面前“通融”几分。
这是代价。
清廉官员的人设,在这一刻被沈默亲手撕碎。
他端起茶壶,热水注入茶盏,热气腾腾升起,模糊了视线,也掩盖了他指尖细微的颤抖。
“赵千户请用茶。”沈默的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他将茶杯轻轻推至赵世贞面前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赵世贞眯起眼,盯着那杯茶看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沈大人倒是懂规矩。”
他端起茶杯,并未急着喝,而是目光扫过案台上那本厚重的《江南盐引亏空录》,又落回沈默脸上。
“不过,规矩是人定的,命却是自己挣的。沈大人觉得,这张茶桌底下,藏着什么秘密吗?”
沈默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他微微侧身,挡住赵世贞看向案台深处的视线,同时右手看似无意地拂过那本账册的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,那股熟悉的霉味再次钻进鼻腔。
他在试探。
赵世贞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,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本账册。
沈默知道,直接动手是不可能的。赵世贞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那是任何轻微异动都无法逃脱的距离。
他必须制造一个理由,一个能让他的手名正言顺地触碰那本账册,甚至短暂将其打开的理由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千户!外面来了几个大理寺的差役,说是来核对封条!”
赵世贞眉头微皱,放下茶杯,转头看向门口。
“大理寺的动作倒是快。”他冷哼一声,整理了一下衣袍,“沈大人,既然有人来监督,那咱们就更得小心了。不如……重新清点一遍刚才已经核对过的三箱文书?免得被人抓住把柄。”
沈默心中猛地一沉。
重新清点?
这意味着他要再次面对那本《江南盐引亏空录》,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大理寺差役的眼皮底下。
之前的疏忽已经被察觉,现在再动同样的手脚,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接触账册,田契一旦被封库入库,就真的成了死证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确认那个秘密——田契背面的名单代号,究竟指向何方。
“也好。”沈默淡淡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劳烦赵千户费心。”
他转过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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