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姜家宗祠前的青石板路上已聚满了人。
雾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人心底泛起的寒意。
姜婉站在台阶之下,一身素白麻衣,在满族红袍紫带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眼,也格外孤绝。
她没有看那些指指点点的族人,目光只落在手中那枚沾血的帕子上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疼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当着全族的面,用簪尖划破了食指,将那一腔热血混着墨汁,写就了那份血书。
“若我姜婉私吞分毫祖产,或借机谋害亲属,愿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”
字迹鲜红,如毒蛇吐信,又似烈火燎原,贴在斑驳的祠堂大门上,触目惊心。
人群骚动了一阵,随即陷入更深的死寂。
有人窃窃私语,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鄙夷,而是夹杂着一丝畏惧。
在这吃人的宗族礼法下,一个女子,竟敢以命立誓。
这不仅是赌气,更是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同时也悬在了所有质疑者的头顶。
“大嫂……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说话的是赵德发,霍廷玉安插在姜家的眼线,也是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旁支管事。
他挤到前排,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,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的光。
“三弟如今神志不清,被关在偏房已是受了惊吓。您这一通折腾,不仅伤了兄弟情分,还让外人看了笑话。这血书贴得漂亮,可若是传出去,说姜家长女苛待幼弟,克夫克弟,您这刚过门的媳妇名头,怕是也要跟着污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字字句句却像淬了毒的针,直往姜婉最在乎的地方扎。
名声。
对于女子而言,名声便是第二条命。
尤其是她即将定下的婚约,对方是京城里的清流世家,最重家风清白。
一旦背上“恶毒长嫂”的名声,这门亲事必黄。
而霍廷玉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只要姜婉身败名裂,失去家族支持,那块名为“三弟名下新田”的荒地,便彻底成了霍家手中的筹码。
姜婉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生气,反而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极淡,却让赵德发心头莫名一跳。
“赵管事说得对。”
姜婉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确实难看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门上贴着那张猩红的血书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战旗,也像一道结界。
“但比起某些人,为了几亩荒田,不惜篡改族谱、伪造地契,甚至当众烧毁证据的行径,我这‘苛待亲属’的骂名,是不是显得干净多了?”
赵德发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!三弟那是自愿赠与霍公子……”
“自愿?”
姜婉打断他,语调依旧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赵管事,你可知昨日霍公子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烧毁那份田契原件?”
周围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。
刚才那场闹剧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霍廷玉疯狂的模样,姜明崩溃的哭嚎,还有那堆随风飘散的灰烬。
“因为原件上有霍家的私印,有私自挪用族产的账目记录。”
姜婉一步步走上台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他烧掉的不是纸,是他自己的退路。”
她停在赵德方面前,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“赵管事,你若真关心我的名声,不如去问问霍公子,为什么他会如此急着毁掉一块所谓的‘赠与’证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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