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石阶蜿蜒而上,侵入了姜婉单薄的衣袖。
宗祠前的广场空旷寂寥,晨雾未散,带着泥土与陈年香火混合的沉闷气味。
姜婉站在正中央,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紧闭的门窗。
那些窗后藏着窥探的眼睛,也藏着姜家旁支那些早已动摇的心。
她今日来此,不为辩白,只为收网。
霍廷玉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他穿着一身暗纹锦缎马褂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步履从容地踏入广场。
那枚扳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正如他此刻看似温和实则轻蔑的眼神。
“姜夫人好兴致。”
霍廷玉停在三步之外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昨日刚撕了假契,今日又来这清净地界,莫不是想向族老们再演一出苦肉计?”
姜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一处不起眼的磨损。
那是昨夜她在偏房密室中,反复摩挲那块真正田契留下的痕迹。
纸张极薄,边缘泛黄,盖着姜家先祖的私印,却唯独少了一角——那是黑风岭北坡独有的界碑标记。
“霍公子说笑了。”
姜婉语调平缓,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,“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,烧得太早,容易误事。”
霍廷玉眉头微挑。
他手中的扳指转动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“误事?”
他轻笑一声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“姜夫人指的是哪件事?是那块被证实为伪造的荒田,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姜婉的脸颊。
“还是姜明那不成器的弟弟,欠下的赌债?”
姜婉心中冷笑。
霍廷玉果然起疑了。
他并不信任姜明,甚至从一开始就打算借刀杀人。
但他急于吞并这块田,因为这是他巩固在族中地位的关键一步。
若是没有这块田作为投名状,他在霍家的处境便会岌岌可危。
所以,他必须拿到原件。
只有原件,才能完成最后的合法赠与手续,让姜婉再也无法追回。
“霍公子似乎很在意这块田。”
姜婉微微歪头,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,“既然知道是假的,何必如此执着?难道霍家的产业,还缺这一亩三分地不成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霍廷玉伪装的平静。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底掠过一丝阴鸷。
“姜婉,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霍廷玉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,“你若现在交出原件,我可以当昨日之事未曾发生。否则,我便以毁坏族产、诬陷亲族之罪,将你逐出宗祠。”
姜婉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早就料到这一步。
霍廷玉之所以敢如此嚣张,是因为他手中握有那份唯一的原件。
那份原件,此刻正藏在他的贴身内袋中。
而他之所以急着要原件,是因为他知道,一旦原件落入官府之手,或者被公之于众,那份伪造的赠与协议便成了铁证如山的罪证。
“霍公子这话,倒是有趣。”
姜婉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。
那不是田契,而是一块粗糙的石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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