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透过窗棂缝隙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姜婉屏退了下人,独自在闺房中坐定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寂。
她并未点那盏昂贵的琉璃灯,只燃了一截最普通的松明子。
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案几,上面铺开着三张泛黄的田契。
左侧两张是姜家旁支的产业,字迹工整,印鉴清晰。
右侧那张,则是三弟姜明名下新置的“荒田”契约。
这张纸的质地明显优于前两张,纸张厚实挺括,透着股生硬的浆糊味。
这是霍家出手的痕迹。
姜婉伸出指尖,轻轻抚过那张契约的边缘。
边缘磨损严重,甚至有几处被水渍浸泡过的痕迹,那是昨日暴雨中,她在荒野里从泥水中刨出的残片所留下的印记。
但此刻,这张契约上的字迹却崭新如初,墨色浓黑,仿佛从未经历过风雨。
“真是好手段。”
她低声自语,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霍廷玉以为,只要拿到这块地,就能彻底切断姜家旁支的后路,让姜明成为他在族中站稳脚跟的投名状。
可他忘了,姜家的账房,是从祖父辈传下来的规矩。
每一笔进出,都有底账可查。
姜婉拿起一枚放大镜,凑近契约上的印章。
那是一枚私印,盖在“赠与”二字之上。
印泥的颜色有些发暗,不像新印上去的鲜红,倒像是陈年旧物重新拓印后的浑浊。
更重要的是,印章的位置。
按照姜家祖训,凡涉及祖产调剂或重大赠与,印鉴必须落在契约右下角的特定方格内,且需有经手人的指痕辅助确认。
但这张契约上,印章偏左了三寸。
正好盖住了原本应该存在的、属于姜家长房——也就是她夫君一脉的见证印。
“少了一块关键的地界。”
姜婉脑海中闪过昨日在雨中挖出的那块残石。
残石背面,用血写着的名字,正是当年被霍家先祖“借”走的姜家血脉。
而这块所谓的“荒田”,其地理位置,恰好与残石记载的土地边界重叠。
如果她将残石上的信息与这张契约比对,就能证明:
这块田,根本不属于姜明。
它是姜家祖产的一部分,是被霍家强行剥离、再伪造文书转赠给姜明的赃物。
证据链,在这一刻闭合。
姜婉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,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张伪造的契约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姐姐?”
声音有些发颤,是姜明。
姜婉动作一顿,随即恢复平静。
她将那张契约迅速收进抽屉,又随手抓起一本账册放在原处,遮住抽屉缝隙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淡淡说道。
房门被推开,姜明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马褂,脸色苍白,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显然,他是刚从霍府赶来,或是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事。
“这么晚了,弟弟怎么还没歇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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