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水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瞬还是阴云压顶，后一瞬便是倾盆而下。雨声如万马奔腾，瞬间吞没了姜家宗祠外所有的嘈杂与议论。
姜婉站在宗祠偏院的廊下，指尖紧紧攥着那枚从账房带出的田契副本。雨水顺着青瓦滴落，在她脚边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。她没有打伞，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鬓角，目光却死死盯着院墙外那片被泥水淹没的荒野。
那里立着三弟姜明名下的“新田”界碑。
霍廷玉说那是赠与，是姜明自愿抵债。可姜婉知道，那块地原本是姜家旁支一脉的祖产，早在十年前便因族老的一纸调令，被强行划入了姜明的名下。如今霍家要吞并这块地，第一步便是切断它与姜家宗族的法理联系，将其彻底私有化。
“夫人，雨势太大，您先回屋吧。”张管家撑着一把黑伞，站在不远处，语气公事公办，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疯子，“霍公子说了，今日祭祖大典筹备繁忙，不宜惊动长辈。那块地的事情，等雨停了再议也不迟。”
姜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张管家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掩盖，“你可知，这雨若再下两个时辰，界碑上的字，就再也看不清了？”
张管家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：“夫人说笑了。霍公子带来的文书俱在，印鉴分明。即便界碑模糊，又有何碍？倒是夫人这般冒雨前行，若是染了风寒，明日祭祖时失了仪态，怕是要让霍公子笑话姜家教养不严。”
教养？
姜婉心中冷笑。在这吃人的姜家，所谓的教养，不过是强者施舍给弱者的遮羞布。
她不再理会张管家，转身推开侧门，冲进了茫茫雨幕中。
泥泞的道路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每一步都深陷其中。姜婉穿着素色的麻布裙裳，裙摆很快被泥浆浸透，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但她脚步未停，径直朝着后院那片荒废已久的田地走去。
那里是霍家眼线最稀疏的地方，也是那块“新田”真正的源头所在。
雨水冲刷着地面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腐烂的草根味扑面而来。姜婉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前停下，这里原本有一块石碑，记载着这片土地的归属。但在姜明接手后的第三年，这块石碑便“意外”断裂，从此销声匿迹。
霍廷玉以为毁掉石碑，就能抹去一切痕迹。
可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是火烧不尽、雨打不落的。
姜婉跪在泥水中，双手刨开湿润的土层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，冰冷刺骨。她记得母亲生前曾提起过，这块地虽被划走，但为了安抚旁支族人，当年曾埋下一块刻有原主姓名的基石作为信物。
那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，埋在地下三尺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淤泥。
“夫人！”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霍家护院粗厉的喝问，“谁在那里？”
姜婉心头一紧，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几分。
她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。不是石头，而是某种更粗糙、更古老的质地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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