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村口那片荒田便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。
姜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，指尖有些发凉。她并未带太多随从，只叫了两个心腹丫鬟，打算亲自去那地界走一遭。祭祖大典上的风波虽暂压了下去，但霍廷玉那张轻蔑的笑脸和姜明慌乱的眼神，像两根刺，扎在她心头。
那块名为“三弟名下新田”的地契，是破局的关键。若实地勘测能证明其边界与祖谱记载不符，或是土壤成分有异，便能坐实霍家伪造文书、侵吞姜家产业的罪名。
马蹄声碎，姜婉下了马车，踩着枯黄的草叶向前走去。
风卷着落叶，打在脸上生疼。她眯起眼，望向那片原本该是一片荒芜、却据说已开垦出几分良种的坡地。然而，当视线触及那片土地时，她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原本空旷的土地上，此刻竟赫然竖起了几根粗壮的木桩。
木桩之间，拉着鲜红的封条。
那红纸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像是一道道流血的伤口，横亘在姜家先祖留下的产业之上。封条中央，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——那是霍家的私印，圆润、霸道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侵占意味。
“这是何意？”姜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冷得像冰碴子。
张管家从队伍后方走出，手里拿着一卷新的地契副本，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他走到姜婉面前，微微躬身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，眼神却毫无敬意。
“姜夫人，霍公子说了，这地块经过‘祖产调剂’，如今已是霍家产业。”张管家的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，“这是霍公子派人来贴的封条，说是为了尊重兄弟隐私，防止外人误入，坏了和气。”
“尊重隐私？”姜婉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那些封条，“霍廷玉倒是好大的面子。我姜家的地，何时需要向外人报备隐私了？张管家，你可知私自封锁他人田产，按律法是如何判的？”
张管家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夫人说笑了。霍公子只是代为保管，等三弟那边手续办妥，自然就会解除。夫人何必如此动怒，伤了兄弟感情，传出去对夫人的名声也不好听。”
名声。
又是这两个字。
姜婉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她知道，霍廷玉这是在用流言蜚语织网。一旦她强行撕毁封条，便是“悍妇妒忌，苛待亲属”，甚至会被扣上“破坏宗族和谐”的帽子。届时，族长为了平息事态，极可能会偏袒霍家这个更有权势的外姓势力。
她不能硬闯。
姜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中的怒火。她缓缓上前，伸出戴着暖手筒的手，轻轻抚过那张粗糙的红纸封条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上面沾着泥土，显得廉价而粗暴。
“张管家，”姜婉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“这封条贴得倒是整齐。只是不知，霍公子可曾告知，这‘祖产调剂’的依据是什么？若是凭一张伪造的田契，恐怕难以服众吧。”
张管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姜婉会这么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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