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砸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褚明站在值班室的窗后，手指死死扣住窗框边缘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和铁锈。
他不想干了。
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脑海里疯长。回家，锁上门，拉紧窗帘，哪怕母亲断药，哪怕阮守正扣光工资，他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被雨水浸泡的垃圾场。
刚才那一瞥，影子指向天空的画面还在视网膜上灼烧。
“开门。”
门外传来阮守正的声音。没有敲门声，只有手掌拍打金属门板的沉闷回响。
褚明没动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他在观察门缝下的光影变化。外面的路灯是坏的，只有远处霓虹灯牌漏出的一丝红光，透过缝隙切进室内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、扭曲的红线。
那道红线在颤抖。
不是风造成的。是因为云层后的东西在调整角度。
“褚明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阮守正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冷静得可怕，“根据《新沪市清洁工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夜间作业期间，非紧急情况禁止离开指定区域。现在进行‘防暴恐安全演习’，请配合检查。”
褚明嘴角扯动了一下，想笑，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。
演习。
这个词在老城区的语境里，通常意味着封锁和清洗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。距离老陈失踪，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。
老陈去哪了？
褚明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沾满油污的塑料桶上。那是老陈平时放工具的桶。桶底有一滩未干的水渍，形状很不规则，像是某种液体流干后留下的痕迹。
不，不是水渍。
褚明眯起眼睛，强迫自己忽略视觉上的不适感，专注于物体的轮廓。那滩痕迹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几何分形结构，就像……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伸过的空间褶皱。
如果影子有了自主意识，那么之前失踪的那些清洁工去了哪里？
这个问题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脑海。
他没有答案。但他知道，阮守正有。
“不开门的话，我就启动一级隔离协议。”阮守正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，“到时候，不仅你的工资，你母亲的透析费账户也会冻结。你知道规矩，褚明。在这里，服从就是生存。”
褚明的手指松开了窗框。
他知道阮守正在撒谎。或者说，阮守正在用谎言掩盖更深的恐惧。阮守正不敢启动一级隔离，因为那样会引来更多的“视线”。他现在需要的是把他困在这里，直到今晚过去，直到月亮移开，直到那些东西吃饱或者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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