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在铁皮垃圾桶的盖子上。
褚明弯着腰,脊背佝偻成一个脆弱的弧度。他的手套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腐烂的菜叶,指尖传来黏腻、恶心的触感。但他感觉不到恶心,因为在他的视野里,世界已经剥离了色彩,只剩下灰白交织的几何线条。
那些线条冰冷、坚硬,构成了这个世界的骨架。
他盯着脚边那个被雨水泡发的硬纸板。那张告示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看见上面的字迹变了。红色的警示线在他眼中不仅仅是危险标识,更像是一种活物的脉动。阮守正让他忘掉,但他忘不掉。记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神经末梢上。
必须处理掉它。
只要把这张纸扔进焚化炉,或者撕碎冲进下水道,就能证明他只是一个听话的清洁工。一个没有好奇心、没有记忆的蝼蚁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褚明伸出右手,拇指和食指捏住告示的一角。雨水顺着他的袖口灌进去,冰凉刺骨。他用力一扯。
纸张发出撕裂的闷响。
就在这一秒,一道强光突然打在他的脸上。
不是手电筒那种柔和的光束,而是像手术刀一样锋利、带着高温质感的白光。褚明本能地眯起眼睛,虽然在那双能看见骨架的眼眸里,这光只是一团耀眼的白色几何体。
“动作很轻。”
阮守正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褚明浑身僵硬。他没有回头,因为回头意味着承认恐惧。他只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手指还捏着那半张湿透的告示。
阮守正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雨衣,连衣领都扣得严丝合缝。他手里拿着记录板,另一只手握着强光手电,光束直直地照在褚明的后脑勺上。
“我在问你,”阮守正走近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清脆的破裂声,“为什么清理一个垃圾袋,需要停顿三秒?”
三秒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三秒只是呼吸两次的时间。但对于此刻的褚明来说,这三秒里,他看到了月亮裂开的眼,听到了老陈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,还有那张告示上浮出的血色字迹。
“手滑。”褚明低声说道。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他缓缓直起身子,将那半张告示攥在手心。掌心的汗水让纸张变得软烂,那些黑色的油墨字迹正在晕染,模糊成一团黑斑。
阮守正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用手电筒的下端,轻轻敲了敲褚明的肩膀。一下,两下。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手滑?”阮守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,“根据《城市异常事件处理条例》第7条第3款,任何未经授权的视觉接触都视为一级泄露。而你,刚刚经历了‘一级’。”
褚明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在他的视野里,阮守正的身体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网格线。那是高浓度的能量场,也是死亡的前兆。
“我只是想快点干完活,早点拿钱。”褚明嘟囔了一句。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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