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日头毒辣,晒得京城南门的青石板泛着惨白的光。
严慎跪在送葬队伍的末尾,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体的麻衣。
那麻衣粗糙刺骨,带着尸臭和廉价石灰的味道。
他的脸上涂满了黑灰与血污,左脸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,正往外渗着暗红的血珠。
那是他半个时辰前,用匕首亲手划下的。
为了掩盖那张属于户部主事严慎的脸,他彻底毁了自己的脸。
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冷静缜密的账房先生。
他是一个死人。
一个名叫“赵公公”的死人。
在他身前,八名抬棺力士迈着沉重的步伐,黑色的棺材沉闷地压在地面上。
棺木里装的不是尸体。
而是一本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。
这本账册,第一章在暗格里沉睡时,它只是废纸一堆。
第二章被严慎强行翻开第一页时,它开始发出冤魂的低语。
第三章被温廷玉的手指按住关键页时,它变成了催命符。
第四章被撕下一页作为投名状时,它染上了老赵的血。
第五章被重新装订并盖上假印时,它成了伪证。
第六章被呈入御前时,它本该是定生死的铁证。
而现在,它被塞进了棺材的最底层,压在那些用来陪葬的金银纸扎之下。
严慎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羊脂玉扳指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他在赌。
赌温廷玉以为他已经死了,赌温廷玉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查验这口棺材,赌御史台的那位清流领袖还在城南等着接应。
只要出了城门,只要把这本账册送到陆炳手里,真相就能大白。
可为什么,前方突然停了下来?
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了午后的宁静。
温廷玉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,缓缓挡在了送葬队伍的前方。
他穿着云纹锦袍,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眼神温和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“慢着。”
温廷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聊家常,却让整个送葬队伍瞬间凝固。
抬棺力士们浑身颤抖,不敢动弹分毫。
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温廷玉翻身下马,靴底踩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走到棺材旁,目光扫过那些低头默哀的孝子贤孙,最后落在了严慎身上。
或者说,落在了这个顶着“赵公公”身份、满脸血污的男人身上。
“赵公公走得急,本官不放心。”
温廷玉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弧度。
“按照祖制,出城前需验看死者面容,以保阴宅安宁。各位,可有异议?”
没有人敢说话。
连抬棺力士都屏住了呼吸。
严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验看面容?
如果现在开棺,或者让他掀开面纱,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会暴露什么?
会暴露他是严慎,还是暴露他是赵公公?
更重要的是,棺材里的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,一旦被发现不在尸体旁,而是藏在棺底夹层……
那就是死无对证。
温廷玉不是在查人。
他是在查账。
严慎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双浑浊且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这是他从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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