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钟的余音在诏狱阴冷的石壁间回荡。
当——
这一声并不沉重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轻盈,像是敲在朽木上。
严慎没有听到丧钟。
他听到的,是更鼓。
巳时三刻。
距离日落,还有不到四个时辰。
但严慎已经死了。
至少,在赵公公和那两个锦衣卫力士眼里,他是死的。
脖颈断裂的脆响还在耳膜深处震颤,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死亡触感。
绳索勒进皮肉,颈椎错位,视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,吞噬了光线,也吞噬了呼吸。
然而,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求生欲。
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,强行捅进了他的脑髓。
严慎猛地睁开了眼。
不,他没有真的睁开。
他的眼皮沉重如铅,眼球干涩刺痛。
但他能“看”到。
通过听觉,通过嗅觉,通过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。
他躺在停尸房的角落,身上盖着一层散发着霉味的粗麻布。
周围很安静。
只有滴水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的心脏上。
赵公公站在门口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此刻正折射着昏黄的烛光。
“处理干净。”赵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温大人说了,严慎畏罪自缢,案卷封存。任何活物不得离开诏狱半步。”
两名力士点头哈腰地应着。
他们拖起“尸体”。
严慎的身体僵硬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
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,控制心跳降至最低。
这是他在户部多年,与那些老奸巨猾的账房先生周旋中学来的本事。
装死。
比算账更难,因为算错了可以改,装死错了就是真死。
他被抬进了停尸房。
门被重重关上。
落锁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严慎躺在冰凉的石板上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。
直到最后一丝人声消失。
他才缓缓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身下的石板,冰凉,粗糙。
他还活着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温廷玉要的不是他的命,是他的沉默。
而他,偏偏是个话痨,还是个只说真话的话痨。
严慎艰难地翻过身,从袖中摸出一把磨尖的骨片。
那是他用指甲和牙齿,在牢房里偷偷磨出来的。
锋利,却不足以割开喉咙,只够划开衣物。
他需要赵公公身上的东西。
不是金银,不是权力。
是证据。
赵公公随身携带的那个香囊。
里面藏着迷魂散,也藏着他与温廷玉勾结的铁证。
更重要的是,那张手谕。
温廷玉清洗户部旧人的最终指令。
严慎忍着剧痛,一步步爬向门口。
每动一下,断裂的颈椎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切割。
冷汗浸透了衣衫,黏腻冰冷。
他不能出声。
不能停顿。
一旦停下,疼痛就会将他淹没。
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匍匐前进。
终于,他摸到了门缝。
门外空无一人。
赵公公应该是在检查其他出口。
严慎深吸一口气,用骨片撬开了门锁。
吱呀。
一声轻响,在寂静中如同惊雷。
他屏住呼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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