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严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肺部像拉风箱般剧烈起伏。磷化氢的余毒还在血液里灼烧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桑皮纸——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的最后几页。
幽蓝的荧光早已熄灭,但那些字迹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“……嘉靖二十三年,户部拨银三十万两充军饷,实入温氏私库。太子东宫协理内帑,默许截留,以补南苑修缮之缺。”
严慎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温廷玉以为他在查账,其实是在查命。而这条命,不仅连着内阁次辅,还牵着当今太子的咽喉。
太子年号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污,这是结党营私,是架空皇权,是谋逆的铁证。
如果这份证据公之于众,朝堂必乱。但如果现在交出去,严慎就是第一个死在乱刀之下的人。温家既然敢把账本夹在废案里,就做好了让他背锅的准备。明日一早,锦衣卫就会拿着这张伪造的旧账单,指控他监守自盗。而他手中的真账册,一旦暴露,立刻就会被销毁。
必须让这潭水浑起来。
不能自己跳进去,要借别人的手搅动它。
严慎闭上眼,大脑飞速运转。御史台?清流们虽然恨温家,但他们更怕太子。除非……有人比他们更恨温家,或者,有人能证明温家在替太子背黑锅。
他想到了柳娘。那个在黑市里如鱼得水的女人,曾是温家的婢女,对温廷玉恨之入骨。她手里有温家走私盐铁的名单,那是温廷玉的软肋,也是他能撬动舆论的杠杆。
但怎么联系?
诏狱重地,出入皆有锦衣卫把守。任何信使靠近,都会被视为通敌。
严慎睁开眼,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死去的老鼠骨架上。
老鼠死了,但它的邻居还活着。
他抬起沉重的枷锁,铁链哗啦作响。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金属碰撞的冷硬感。
“谁在里面?”看守的声音隔着铁栏传来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严慎没有回答。他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小块干硬的饼渣,扔向角落的阴影处。
那是他留给最后一只活物的诱饵。
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从暗处窜出,叼起饼渣,警惕地看了严慎一眼,随即消失在门缝外的黑暗中。
这不是普通的猫。这是柳娘豢养的“影”,专门负责传递消息。
只要它能逃出诏狱,找到柳娘,事情就有转机。
但还不够。
仅仅靠柳娘去敲诈温廷玉,只能拖延时间,无法引爆局势。温廷玉这种人,宁可鱼死网破,也不会承认太子的 involvement(介入)。
严慎需要更直接的刺激。
他看向手中那半张桑皮纸。纸张边缘粗糙,墨迹因之前的化学反应而显得有些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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