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。
诏狱深处,阴冷如铁。
严慎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暗扣。
那里藏着一滴朱砂印泥,是昨日从陆炳案头顺来的。
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铜钱撞击的脆响。
那是典狱官老赵特有的步调。
每走三步,必停一瞬,仿佛在计算着什么。
“严主事。”
老赵的声音隔着铁栅栏传进来,带着几分谄媚,又藏着刀锋,“温大人说了,今日若没有供词,明日午时,断水断粮。”
严慎没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本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。
这本书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膝头。
封皮泛黄,边角卷曲,像是一块风干的尸肉。
第一章它沉睡在暗格;第二章被强行翻开;第三章被温廷玉的手指按住;第四章被撕下作为投名状;第五章被重新装订盖上假印;第六章呈入御前成为铁证。
而今天,第七章。
它要变天了。
“书吏。”
严慎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我要见柳娘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黑市的情报贩子?你倒是会挑人。可惜,这诏狱里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“我不需要她进来。”
严慎抬起眼皮,目光如冰,“我只需要一样东西。显影药水。或者,任何能接触桑皮纸的东西。”
老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走近铁栏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“显影药水?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贪婪的寒意,“严主事,你知道规矩。这种违禁品,进了诏狱就是死罪。温大人特意交代,你这里,没有任何能显影的光源和药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严慎问。
老赵凑近了一些,那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因为温大人知道,你手里那本账册,根本没有什么秘密。所谓的‘空白页’,不过是废纸一堆。他想让你绝望,想让你自己把那些伪造的数字认下来。”
严慎心中冷笑。
温廷玉果然懂行。
他知道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的特殊性——桑皮纸纤维粗粝,吸水性极强,普通墨水无法渗透,只有特定的酸性溶液或强光照射,才能激发出底层隐藏的化学痕迹。
但温廷玉不知道的是,严慎早就查过户部的旧档。
这种桑皮纸,源自江南的一种特殊工艺,其中掺杂了一种名为“磷石”的矿物粉末。
只要遇到合适的氧化环境,加上微量的重金属离子,它就会发出幽蓝的光芒。
当然,这需要时间,更需要……牺牲。
“没有药水,没有光源。”
老赵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“严主事,好好想想吧。明日一早,锦衣卫就要来提人。你是想干干净净地死,还是想脏兮兮地活着?”
铁门重重关上。
锁链声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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